偏殿内,光线柔和。阿渝安静地躺在一张软榻上,双目紧闭,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仿佛一碰即碎的琉璃。然而,她原本乌黑如瀑的长发,此刻却已恢复了少女应有的光泽与颜色,如同绸缎般铺散在枕边——那是李圆在她昏迷后,耗尽了自己珍藏的所有温养本源的灵药,才勉强为她稳住了一丝根基,逆转了那触目惊心的灰白,保住了她青春的容貌。
可那消耗掉的生命本源与几乎散尽的修为,却非轻易能够弥补。她气息微弱,如同风中残烛,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江亦白挣脱李圆的搀扶,一步步,如同踩在刀尖上,踉跄着走到榻边。他缓缓蹲下身,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她苍白的脸颊,却在即将触及时,如同被烫到一般,猛地缩了回来。
他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睡颜,看着她为了救他而几乎付出一切的孱弱模样,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这个傻丫头……这个天下第一的大傻瓜!
他宁愿她恨他,怨他,甚至亲手杀了他!也好过看她为了救他这个“杀父仇人”,将自己弄成这副模样!
为什么要救他?为什么不让他就那样死了算了?!让他这个身负血债、欺骗了她感情的人自生自灭,不是更好吗?!为何要为他这不堪之人,付出如此惨痛的代价?!
他想嘶吼,想质问,可所有的声音都哽在喉咙里,化作无声的悲鸣。他只能死死地盯着她,眼眶迅速泛红,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涌出,顺着他苍白消瘦的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想起她决绝地说“多看你们一眼都觉得恶心”,想起她刺入他心口时那疯狂又痛苦的眼神,更想起此刻她为了救他而奄奄一息的脆弱……
恨海情天,恩怨纠缠。他欠她的,何止是一条命?
他缓缓伸出手,这一次,没有退缩,极其轻柔地,握住了她冰凉的手,将那微弱的、仿佛随时会断掉的气息,紧紧包裹在自己同样冰冷的掌心。
“阿渝……”他哽咽着,低唤她的名字,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心疼与悔恨,“对不起……师父……对不起你……”
千言万语,最终都化作了这苍白无力的三个字。
他该如何偿还?这条被她捡回来的命,这份沉甸甸的、用她几乎全部生机换来的重生,他该如何面对?
凌霄殿内,药香未散。一个在榻上昏睡不醒,一个在榻边心痛如绞。
那柄由恨意与魔气凝聚的剑,终究是刺穿了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