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停下脚步，略一犹豫，还是按照血色玉简中记载的特定节奏，将一丝微弱的灵力注入阵法边缘的一块不起眼的黑色石头。

嗡。

阵法微微波动，雾气向两侧分开，露出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一股更凝实、也更凛冽的寒意从缝隙中透出。

沈知意定了定神，侧身而入。

山坳内比外面干燥一些，雾气淡薄，光线依旧昏暗。中央空地上，燃着一小堆篝火，火焰是幽蓝色的，散发着微光却几乎没有什么温度。篝火旁，一道玄色身影背对着入口，盘膝而坐，正对着面前摊开的一卷兽皮地图。

正是谢无妄。

他依旧穿着那身玄底金纹的尊主袍服，只是外罩的墨色大氅上沾染了些许暗沉的颜色，像是干涸的血迹或尘土。长发用一根简单的墨玉簪束起，露出苍白而线条锐利的侧脸轮廓。

他似乎在沉思，指尖在地图上缓缓移动，周身气息内敛到了极致，若非亲眼所见，几乎难以察觉他的存在。

但沈知意一进来，他便察觉了。他没有回头，只是指尖在地图上某处轻轻一点。

“迟了半日。”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丝长途跋涉后的低沉沙哑，听不出情绪。

沈知意走到篝火旁，隔着几步距离停下，躬身行礼：“途中遇伏，耽搁了。请尊上恕罪。”

谢无妄这才缓缓转过身。火光映照下，他的脸色比在魔宫时更加苍白，眉宇间笼着一层淡淡的、挥之不去的倦色，但那双眼睛依旧深邃漆黑，如同寒潭，目光落在沈知意身上，带着审视。

他的视线扫过她略显凌乱的头发、破损的衣袍、以及脸上尚未完全褪去的苍白与疲惫，最后停留在她后背处破损最严重、隐隐透出血色的地方。

“伤势如何？”他问，语气依旧平淡。

“已无大碍，调息片刻便可。”沈知意答道，不想显得太过脆弱。

谢无妄没说什么，从袖中取出一个白玉小瓶，屈指一弹，瓶子稳稳飞到沈知意面前。“服下。”

沈知意接过，拔开瓶塞，一股沁人心脾的药香扑鼻而来，仅是闻一闻，便觉精神一振，体内灵力运转都快了几分。是极其珍贵的疗伤灵药。

她没有犹豫，倒出一颗乳白色的丹丸吞下。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和而磅礴的药力迅速散入四肢百骸，背后火辣辣的疼痛顿时减轻大半，灵力恢复速度骤然加快。

“多谢尊上。”她诚心道谢。

谢无妄摆了摆手，目光重新落回地图上：“遇何伏？”

“三名剑修，埋伏于阴风峡。其中一人修为疑似金丹后期，剑意凝练，应是仙界凌霄宗之人。”沈知意简洁回答，省略了自己如何脱身的细节，但相信谢无妄能猜到大概。

“凌霄宗……”谢无妄指尖在地图边缘敲了敲，眼底闪过一丝讥讽，“手伸得够长。”

他并未追问沈知意如何脱身，转而道：“此地不宜久留，断魂岭下万灵坟场的死潮每日子夜时分上涌，届时阴气煞气倍增。我们需在子时前，穿过坟场边缘，抵达碧落海畔的渡口。”

沈知意看向他面前的地图，上面清晰标注了断魂岭、万灵坟场、以及一片被特殊符号标记的、代表碧落海的区域。一条红线蜿蜒，从他们所在的山坳出发，沿着坟场边缘一条极其狭窄的安全路径，通往一个名为归墟渡的标记点。

“渡口有船？”沈知意问。

“有一叶冥骨舟，乃本王早年置于此处，专为横渡碧落海边缘迷雾之用。”谢无妄收起地图，站起身。他动作间，沈知意隐约看到他玄色袍袖下，手腕处似乎缠绕着一圈新的、颜色略深的绷带。

他的伤……也加重了？是因为边境之战，还是别的？

谢无妄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衣袖自然垂下，遮住了手腕。“调息一个时辰，然后出发。”他重新盘膝坐下，闭上双眼，似乎也需恢复。

沈知意不再多言，在篝火另一侧坐下，专心炼化药力，恢复灵力。幽蓝的火焰无声燃烧，山坳内一片寂静，只有外面雾气流动的细微呜咽声。

一个时辰很快过去。沈知意伤势好了七八成，灵力也恢复了六七成。谢无妄准时睁开眼，眸中倦色稍减，但那份深沉的冷寂依旧。

他挥手熄灭篝火，率先向山坳另一侧的出口走去。沈知意紧随其后。

出口外，景象更为骇人。灰白雾气在这里变得稀薄，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死灰色的海洋。那并非真正的水，而是浓稠到近乎液态的阴气和煞气。

这便是万灵坟场。海面之上，漂浮着无数嶙峋的白骨、破碎的兵器、乃至一些尚未完全朽烂的巨大妖兽或魔物的残骸。

一条仅容两人并肩的、由某种黑色晶石铺成的小径，如同一条细细的黑线，蜿蜒在坟场边缘，紧贴着后方陡峭的断魂岭山壁。小径之外，便是那令人神魂悸动的死灰色海水。

谢无妄踏上黑色小径，步履平稳。沈知意跟在他身后半步，能感觉到小径散发着一股微弱的、与谢无妄同源的禁制之力，勉强隔绝着外部坟场气息的侵蚀。但即便如此，那无处不在的阴冷死寂之意，仍不断试图钻入骨髓。

两人沉默前行。脚下黑色晶石冰凉刺骨，周围是缓缓流淌的死亡之海，头顶是低垂的、仿佛触手可及的铅灰色浓云。时间在这里似乎失去了意义，只有永无止境的荒芜与寂静。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小径出现一个急转弯，绕向一处突出的山岩后方。就在即将转弯时，沈知意颈间的墨玉戒指猛地一烫！同时，灵觉感知传来尖锐到极致的预警！前方转弯处，有极其危险的东西！

她几乎是本能地低喝一声：“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