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知道不好,就不该说。”
“对,我这死嘴爱瞎讲,得您看着,下楼去您得盯着我,免得我又不长记性。”
傅西流深想,为什么周维礼要故意惹周老爷子生气,周老爷子不肯下楼,楼下有谁是他不想见的——周希哲,他小儿子。
出书房前,最后同傅西流交待一句:“贺主任按章程来就行了。”
傅西流知道,自己替贺钦原等的就是这句话。
出书房,傅西流跟在身后,停住脚步。
他提出请求:“小山不舒服还在休息,我去喊她起来吧。”
周老爷子直问:“你们在谈朋友?”
不想欺骗下去,他都快要信以为真。
不语,却更显踌躇。
“小山还是个小朋友,爱玩是正常的,你去吧。”
周老爷子也是大气,猜测梁依山玩弄这男孩子感情,没给人家名分,看着也可怜,是个痴情种,不追问了。
傅西流感激不尽,道谢后数着房间找过去,敲门,听她说了声进,压下了把手。
屋内一片漆黑,房间不大,窗帘被拉上,只见她坐在床边,像是要起来,有些呆滞。
掀了眼皮,看见是傅西流,又见他关上门,整个人放松下来。
又变成了那个精灵似的梁依山。
真好。
傅西流还是笑了起来。
梁依山怒道:“笑什么!”声音压得低。
“那个口服液喝了要不要紧?”
梁依山一顿,马上清醒,无所谓地摆手:“那个就是小甜水,不是药,套了个壳子。你来这边是找我大伯?”
“嗯,”他走到她身边,蹲下来,仰望她,“贺钦原要我来的,文件里面不知道是什么,我看不到,但是你大伯说,要贺钦原按章程来。”
梁依山低头看他,默了片刻:“不用什么都跟我说。”
傅西流伸出一根食指,指尖落在她散开的外套上。
撇、竖、点、横、横、横、竖、横折勾、横。
倒着的,梁依山认出来。
傅西流还是抬头看她:“我信你,刚刚是我不对,我不会再怀疑你,我信你。”
“……为什么?”
明明闹了矛盾,让他滚出家里,和他大吵一架。
为什么还会蹲在她身边,用这种眼神这种表情看着她?
他是个奇怪的孩子。
真奇怪。
手却不自觉伸过去,指尖触碰到他的喉结。
明明她的手曾掐住他的脖子,想要折断他。
可喉结只是滚动,只是振动。
“梁依山,因为你是梁依山。”
她笑了。
黑暗里的发光的蝴蝶。
原来振翅的频率是这样。
“你好可爱,要是永远这样该多好。”她叹息。
傅西流被夸得晕头转向,不知道自己哪一点真正取悦到了她。
是相信么?
是姿态?
是脸?
接着,她凑过来,亲了亲他的额头:
“奖励。”
是吻。
啊,是吻。
像被火点染的纸张,这枚吻成了一个火洞,向全身蔓延,他在她身边成为一堆灰烬。
灰烬就是灰烬,不再需要展现内容。
他说:“我会永远相信你说的话。”
梁依山又笑,拉他起来,边走边耳语:“之前说的,那八千万别还了,还给韩九珠干什么,你自己留着花,戚大哥那边我会去说,别担心。”
梁依山想,这才是真正的奖励。
下楼看见三姐一家、二伯和二伯母也来了,正和她爸聊天,讲宝石相关的话题。
爷爷和爸爸坐得远,没有任何交流。
梁依山看不得这场景,坐她爸身边,又拉傅西流坐过来。
“小山,吃完饭再吃这个。”
大伯递甜品袋子给她,她惊喜道:“大爸爸,你怎么对我这么好,还记得我爱吃什么!”
周希哲失笑:“看来精神好多了。”
“爸,你回来也不给我带点礼物,”梁依山趁机撒娇,“还有爷爷,我快要过生日啦,您要想好送我什么呀。”
她撒娇卖痴,很少有人受得住。
家里女孩子多,但是爱娇爱俏,又从不冷言冷语的就她一个。
周老爷子点她:“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就是被你搞坏的。”
“规矩本来就是用来破坏的。”她还笑。
“那你说,你想要什么礼物?”
“不知道,没想好呢,爸爸,你觉得我找爷爷要什么礼物好?”
一时,桌上静下来。
她爸平静提出:“要你奶奶留下的毛笔。”
“幺儿!”二伯怒道。
梁依山不管不顾:“爷爷,我想好啦,我要奶奶留下来的毛笔。”
双眼恳求,水汪汪地看过去,可能是不舒服,用手背贴了下眼睛,我见犹怜。
她有几分像她奶奶。
眼睛像,周家也好,梁家也好,那么多女孩,怎么就她一个长了双这么像的眼呢。
周老爷子多年前同妻子分开,妻子走时只带上了最小的孩子,也就是梁依山她爸,那时她爸也才十五。
三年后妻子病逝,葬在国外,父子俩隔阂渐深,对面总是无言。
她爸提出要在墓园摆放一些母亲生前喜爱的东西,找周老爷子讨要遗物,十次里面有九次是不给的,便更相厌。
今天,周老爷子松口了:“待会去上头拿吧。”
梁依山站起来:“我现在就去。”
大伯要拦她,没拦住,看她飞快地窜上去,没多久,抓了一把毛笔下来了。
“笔架子上的我都拿走了,谢谢爷爷。”
傅西流看众人神色,都不太愿意谈论此事,甚至对待梁依山和她爸爸,也隐约冷淡下来。
饭后,大姐提议一起玩掼蛋。
傅西流要告辞,梁依山送他到门口。
“你回哪?”
“废车厂,还有事要忙。”
“不去找贺钦原吗?”
“也不是什么事他都会让我插手的,我现在唯一清楚的就是戚小臣的案子。”
梁依山踢了踢石子:“要是哪天你不想在他手底下干了,跑得了吗?”
问得很诚,要是贺钦原捏着他不放,要脱身得褪层皮吧。
“在担心我?”
“废话,不担心你干嘛这么问……”梁依山不好意思起来,心想自己是前辈哇,怎么说也得摆出个姐姐的样子来,“要是你遇到什么麻烦,有需要的地方,你就跟我说,还是用那个微信联系我,至于你公司的事,可以问小书,也可以问我。当然,得我有时间的时候我才会跟你聊这些,平时我很忙的!”
冷风吹来,为何是暖的。
傅西流看她的双眼,还是红的,可耳朵也是红的。
“可以再给我一个吻吗?”他小声说。
梁依山还在纠结怎样让自己看上去可靠,被他突如其来的一句搞愣了,微张唇,脸颊还是红了,骂道:“小变态!”
又笑了:“等你下次做了好事,说不定就奖励你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