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年人的游刃有余,在直白赤诚的少年人面前,败退了个一干二净。
“好啦好啦,别生气了,”五条悟笑了,他虎摸了一把纲吉的脑袋,“就是和你开个玩笑而已。”
“五条老师下次不要和我开这种玩笑,我会当真的。”纲吉恳切地望着他。
“绝对不会有下次了,”五条悟举起双手保证,朝前方怒了努嘴,“快看前面,他们打起来了。”
纲吉向前方望去,先前的对峙这会儿已经发展成了对决,流血事件接连出现,哪一边的人都有,绿色的草坪上,有些地方已经变作了暗红色。
看到断裂的肢体和场上人们身上汨汨流出的鲜血,纲吉不禁移开眼神,东边瞟一眼西边瞟一眼,等压下自己心里泛起的恶心感后才再次回望,不知道看到了什么,他担忧地问道:“我们不去帮玲同学吗?”
“玲同学他们这边占了上风,用不着我们帮忙喔。”五条悟全程都没移开眼神。
也是,战况正好来到玲他们小胜一场,折损了对方大概三分之一的人手的时候,响亮的欢呼声甚至传到了这里。
在这一派大好的情势中,五条悟脸色微变,藏在发丝里的耳朵轻微抖了一下,下一刻,他突然从纲吉面前消失,原地凭空卷起一阵狂风,吹落满树叶子,扑了纲吉一头一脸。
此刻,传过来的欢呼声甚至还没有消失。
纲吉呸呸呸地吐出飞进嘴里的砂土,猛烈地摇了摇头,成片的绿色叶子落下,像是又下了一场叶子雨,他往身上一瞧,自己似乎成了个叶子人。
一边伸手去摘粘在身上各处的叶子,纲吉一边转着脑袋左右观察,脸上满是诧异:“欸?五条老师为什么突然走了?”
五条悟此时无心他顾,只能在心里对他说一声抱歉了。
那道声音,他都没想到自己能听到。
实在是太微弱了,微弱得如同蝴蝶震动翅膀的那一刹,就像是一道幻觉,但五条悟从来不会产生幻觉,六眼让大量外界的信息流冲刷他的脑海,给他造成了无比沉重的负担,但也得以让他时时刻刻保持理智。
他确定那是太宰的声音,他在呼唤他。
确定的那一刻,五条悟什么都没有想,太宰所在位置的景象快速流入了他的大脑,六眼主动把太宰的现状反馈给了他,随后他直奔他而去。
在见到人的一刹,他拧紧了眉头。
太宰闭着眼睛任由重力将自己往下拉的样子,就像是一片已经枯萎了的树叶,从枝头自然飘落。
猎猎风声围绕着这个人,死亡的哨声不曾离他片刻。
当坠落的太宰快要砸穿下一颗树枝的时候,五条悟伸出双手,接住了他。
左手放在他的肩胛骨下,手指收于腋下,右手托住他的膝盖,就着这个姿势,五条悟抱着他缓缓往下降落。
太宰的头部因为没有着力点只能朝后仰,额前的刘海也跟着倒流,露出大半个光洁的额头,两只猫耳朵可怜兮兮地耷拉着。
这个姿势保持久了,说不定他醒过来后后颈会疼。
于是心地善良三好老师五条悟掂了掂手上抱着的身体,微微调整姿势,叫太宰那颗乱蓬蓬的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
感受着肩上的重量,五条悟只觉心里一轻,咕噜咕噜的,似乎有轻飘飘的气泡在往外冒,他侧过头,用那双蓝宝石一般的眼睛去看太宰的脸颊。
被他抱在怀里的人尽管闭着眼睛,眼珠却一直小幅度的转动,眉头也蹙了起来,面上更是隐隐透出痛苦之色,似乎陷入了一个醒不过来的噩梦。
五条悟垂下眼睑,叹了口气,这家伙,就算是昏迷也昏得这么不安稳。
“痛……”
垂下的眼睛微微睁大,五条悟迅速抬起眼帘,太宰仍然闭着眼睛,表情相比之前并无变化,那声轻微的呼痛声仿佛不是自他口中说出来的。
是身体哪里痛吗?他过来的时候,太宰已经砸穿了一颗和他手腕一样粗细的树枝,说不定背上已经起了淤青,又被他不小心碰到了,所以他才会喊痛。
还是因为沉浸在那个噩梦里所感受到的痛苦?
五条悟不禁蹙起眉头,这是他第一次见到他喊痛,但他希望,这也是最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