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旷幽暗的空间，只有细碎的脚步声在回荡。明明是穿着坚实的厚底靴子，踩在地上会碰撞出非常有质感的好听的声音，脚下的触感却像是踩着棉花。不知道哪里来的光源照在周围没有实体的空间上，却硬是能照出垂直样的光斑。

这就是所谓的“梦境”吗？卡尔倍感新鲜。他以往从来没有试过在梦境里还有自己的意识，做梦的感觉更像是用上帝视角在看一场电影。有的人做梦就像在玩全息游戏一样富有操作感，更有甚者可以让自己的梦境随自己心意变换，但更多的人也就是跟卡尔差不多，用第一视角隔着一层厚厚的壁垒看着那个跟自己长得一样的家伙在梦里瞎鸡儿操作。

话又说回来，为什么还看不到梅林？卡尔心虚摸摸头，难道梦魔只能出现在人类的梦境里，他是氪星人所以不在服务区？这也未免太尴尬了一点吧，他伸出手挥了挥那些帘子似的光斑，也没什么别的想法，就是单纯的手痒。

谁知一碰到那些光斑，它们就跟海里的沙丁鱼群一样开始围着他快速地旋转，光斑逐渐形成光带，光带又逐渐连成光幕。一道古怪的声音从光幕当中传来：“你是谁？”

奇哉怪也，这声音没有定型，听起来像是男女老少不同声音混合起来说话，有时又只剩一种音色，它只是不停地在问“你是谁？”，丝毫没有更进一步行动的打算，也没有显露真身的意愿。

他已经被幻梦境能量高度同化，已经失去了自己原本的灵基。恐怕早在很久以前，他原本的灵基就已经被幻梦境所改造、丢弃，变为由为数众多人类的梦境堆积而成的低劣的身姿了。这旋转的光点就是人类的梦境，这吊诡的声音就是人类梦境中的声音。他能比以前更方便地穿梭于人类的梦境当中，以梦为生，因为他已经成为这些梦境了。

或许是因为在做梦的原因，卡尔心里很快涌起这些明悟来。梦境中的东西总是比现实中的更加唾手可得，不管是幻想还是真相。

卡尔定定心神，高声喊道：“我是卡尔·艾尔，你是梅林吗？”

没有人回应他，光点转得愈发炫目，并且隐隐有合拢的趋势。

……不大对劲，像是入了套了。此情此景，很难不让人想起猪笼草一类的东西。卡尔正要双腿一蹬飞跃出去，却发现身上少了些许轻盈自如感。

哦对这是在做梦呢，卡尔心想，也许梦里并不是真的能心想事成的。而且搞不好梅林早就成了那些扭曲神明的走狗了，就等着有二傻子入套呢。

出人意料地，那些光点并没有吞噬他。

“虽然已经很久没有跟人说过话了，可是一见面就说我坏话的话，大哥哥是会生气的哦？”

依旧是那道吊诡的声音，但是其中却多了一丝生气。一听就像是个浪荡子。

“……听到了哦？”

哈？这都能听到？卡尔赶紧收敛起心神，专注听梅林讲话。毕竟一到这种时候，肯定就是要有一个擅长讲故事的角色出来大讲特讲一通才对。

“可是我现在已经没有什么故事可讲了，王的故事已经结束了，塔楼里的窗户也已经关上了，就算是这样，你也要把这个末路的故事听完吗？”

为什么不呢？于是梅林就开始讲起一个来自过去的简短故事。

故事或许是从一九九几年开始的，具体的时间已经无从考究。唯一接触过此事的英灵梅林也因为污染而被从灵基上剜掉了这一本该深深铭刻住的时间，只知道自从那一天开始，巨大的神明的身姿覆盖了天空，第一个神明回归了。

自此，人类再也不能仰望星空，再也没有流星划过天际，夜晚的地球只剩寂寥。

“那些修习占星术的不是遭重了？”

“确实有很多以星辰运行为基盘的魔术师一蹶不振……”

继天空之神出现后，传说中生命诞生的起源——大海也孕育出了第二个神明。天空之神掌管天空与光明，海洋之神掌管海洋与生命，这就是原初的神明。它们掌管的都是人类的起源点，是在根本上掌控人类命脉的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