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梅林所说,这一切对于他来说只是一场梦境,他需要醒来了。他要回到屋子里去。
所长、玛修和立香陪着他听完了这一大段显得有些罗里吧嗦词不达意的表达,气氛没有像他想的那样僵硬。
所长一边操控着车子,一边说道:“这么说来,你要走了。”
“是的,我要走了,我要醒过来了。搞不好你们都只是我做的一场梦而已。”就连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卡尔低下了头。
没有人说话,一只温暖得不像是梦境造物的手却落在了他的发顶。他抬起头来看,立香的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微笑。
“你这傻蛋,搞不好你对于我们来说才是一场梦呢。要不是在梦里,怎么会有这么幸福的展开。在我们就要从悬崖上坠落的时候,就会有英雄把我们拉出绝境,随后留下一句酷酷的话就消失——”
声音到了最后有些颤抖。
所长一直在开车,没有正眼看过他,说出来的话也有些冷酷:“好了,卡尔也有自己的生活吧。就像立香说的,谁做梦还不一定呢,你可别把我当作一个梦里的幻想啊。虽然不知道在你的现实里有没有我这个人,如果被我知道你做梦都会梦到我——那我搞不好会吐出来哦。”
玛修的回应就简单得多——一个毫不吝啬的拥抱,“卡尔先生,谢谢什么的实在是太轻了,现在无论用上什么赞美词都不足为过!想必您在现实里也一定是个英雄吧。”
啊啊,英雄什么的,太过了,自己明明只是个因为力所能及所以稍微施以援手的过路人而已——仅仅凭借这样的理由,根本不足以称之为英雄。
但他却意外地很喜欢这样与别人建立羁绊的关系,并非喜欢成为英雄的荣誉和光荣,而是喜欢“英雄”这个词背后与人类的羁绊。人的力量总有极限,总有拼尽全力也难以达成的愿望,或许是一只不愿意下树的小猫、一只抓不住的气球,也有可能是一场浩大的灾难、一次灭顶的危机。当达到了自己的极限,乃至超越了自己的极限,却仍未能触摸到愿望的边缘时,或许就会有英雄成为人类与愿望之间的桥梁。人类总是能从英雄的身上看到更优秀的自己并朝着更好的方向努力,直到自己也能与梦想并肩,同样成为一个英雄。
他不过是区区一个拥有些许蛮力的外星人,也能成为这样的英雄吗?
车子停下来了,到站了,他也是时候该回家了。
卡尔走下车去,背后是整个迦勒底的人,看着他艰难地迈上了家门的台阶。
“喂,卡尔,不跟我们拍张照片吗?”不知是谁喊了一句。
他惊喜地转过头去,看到的是众人欢笑的脸。
……
“咔哒。”弹簧回复原状,把手弹回那个熟悉的角度,门在众人眼前关上了。幻梦境的大门也这么被关上了,再也不会有噩梦的灾变侵蚀现实,神代再一次远离人类的视线。
卡尔走了。
立香捏着一张刚刚冲洗出来的照片,说道:“这真的只是他的一场梦吗?还是只是我们的一场梦?”
“想什么呢,我看你被那个三流小记者给说昏了头,什么梦不梦的,你看,他不也没消失吗?”所长拿着一张一样的照片,照片上的卡尔浮在半空做出一个搞怪的姿势,笑得灿烂。
玛修也笑着说道:“是啊,或许下次不是在梦里而是别的什么地方,我们总会再相见的。”
这是一场梦?还是卡尔只是被幻梦境的门扉所吸引过来的一个异世界生命体?没有人说得清,但只要这份羁绊存在,那么哪怕隔着梦境与现实的壁障,也总有一天会在某处再次焕发出联结的光芒的。
……
“前辈,前辈,那个,快醒醒,前辈。”玛修急促的声音。
卡尔惺忪着睡眼醒来,发现自己躺在房间的床里,床边有着所有他能叫的出口的熟人和一些迦勒底的员工。
刚睡醒还有点没搞懂情况的卡尔直接就被玛修的连珠炮说得晕头转向:“真是的,前辈已经快睡了两天了!怎么前辈总是在奇怪的地方睡奇怪的觉啊。”
还有达芬奇亲在旁边补刀:“这就是所谓的‘角色设定’吧?”
卡尔环视了一圈:所长、医生、玛修、达芬奇亲、阿塔尼斯、罗平……终于长出一口气。
然后一股脑把所有人都轰出了他的房间,顺便把医生那句“等下记得来医务室检查一下身体”隔在门外。
把门关上,他这才重重地在床上坐了下来。
我做了一个好真实的梦。
脚边像是碰到了什么,倒在地上发出了“哐当”“咕噜咕噜”的倾倒滚落声。
他捡起来一看,是一小个金灿灿的圣杯,里面似乎还装着一张什么。
是一张照片,照片上的众人都在笑着,他在最中间特意摆出了一个搞怪的造型。
“哼,搞不好我不是做了个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