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默默地又闭上了嘴。

蔡景鸢伸手将顾青岑揽到身侧，一把握住女儿的手，握得紧紧的。顾青岑此时却有点懵懵的，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这里的娘，和现代的娘长得一模一样，就连脾气秉性都差不多。

她娘的手心温软而干燥，顾青岑鼻子一酸，现下管不了这么多了，反手扣住了母亲的手指，

顾青岑抬头看了一眼陆晏清，两人对视一眼，她想把这个消息告诉他，但是看看周围的人，又闭上了嘴巴。

陆晏清回想刚刚的那一眼，却满头雾水，眉头蹙起，他能明显感知到顾青岑的心绪，并不平静，不知道是因为刚见到这里的家人，还是因为什么。

罢了，看“她家里人”这架势，还是另外找个时间在问吧。

顾青峯大步走在最前头开路，顾青澹从墙边直起身子，拍了拍袖子上蹭的灰，坠在最后面，目光警惕地扫着街面上往来的行人。

一家人就这么自然而然地散了开来，前有兄长，后有幼弟，母亲和大姐一左一右，将顾青岑护在中间。

那阵型默契得像是在行军布阵，显然是做惯了的，在西疆的沙场上，他们大概也是这么护着彼此的。

陆宴清不紧不慢地跟在最后，看着这一家子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忽然有些理解，顾青岑身上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头，是从哪里来的了。

有这样的家人站在身后，大约是什么都不必怕的。

……

“你说什么？”顾青岑猛地从梳妆镜前站起，诧异地声音响彻卧房。

陆宴清歪在榻上，一只手枕在脑后，姿态瞧着懒散，眉间却挂着几分连日来不曾散去的倦色。

他抬眼瞧了一眼顾青岑，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慢悠悠地开口：“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当时圣上没有准我入殿，只召了你大哥等人。”

刚刚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吃了顿团圆饭，席间顾青澹添了三次饭，被顾青峯瞪了两回，蔡景鸢不停地往顾青岑碗里夹菜，堆得冒尖，顾青瀞则一脸无奈地替母亲布菜，试图让她娘先把自己碗里的吃完再说。

闹闹哄哄的一顿饭吃下来，散了席，回了院子，她才终于和陆宴清有了单独相处的时间。

这是她从牢里出来后，两个人头一回安安静静地坐下来说话。两人也才有空对这段时间，发生的各种事情复盘。

“大舅哥说是用军功换你出来的，至于是否还答应了别的，我也不知晓。”陆晏清起身坐了起来，语气中透着说不出的认真。

顾青岑坐下的动作顿了顿，随即她走过来，在榻边坐下，眉头拧起：“这个圣上当真是贪心，两头算计。我早就答应了他，铺子收益的三成，专用于赈灾救民。当时他同我讲南州大水、陇西蝗灾，说什么国库的银子层层盘剥、到百姓手里剩不下几文，我听着还挺感动的，觉得自己应为百姓做点事。现在倒好，一转头，又从我大哥身上刮了一层。”

“三成利润？”陆宴清原本坐着的身子，微微转向顾青岑的方向，眉头蹙起，“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就我在牢里那几日。”

顾青岑这才想起来，自那次探监后，陆宴清一直没能去探监，自然不知道这茬。她便将那日与献安帝讨价还价的经过，简要地讲了讲。

陆宴清听完，沉默了片刻，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那笑里没什么欢喜的意思，倒带着几分了然和无奈。

“你被拿捏得死死的。”陆晏清一阵见血道。

顾青岑瞪了他一眼。

“圣上利用了你的同情心。”陆宴清声音不紧不慢，甚至还有闲心给顾青岑倒了杯茶：“你要明白，一个能在谈钱的时候，同时让你感动到，心甘情愿掏银子的人，绝不可能是个简单角色。”

“这还用你说，那可是圣上，我这小卡拉米的角色，哪能斗得过他。”顾青岑端起茶杯饮了一口，对于自己答应圣上的事，倒是没什么后悔的，就是她的家人……

“那顾家那边，岂不是也……”

“只会更狠。”陆宴清坦然接过话，目光微沉，“顾家出的都是带兵的将领，你爹手握西疆军权，下边你哥、你姐他们也都能上沙场立功。这对圣上来说，既是幸事，也是不幸。顾家现在太显赫，太扎眼了。在钱财上可以和你讨价还价，但在兵权上，圣上可不会讨价还价。”

圣上要顾家的忠心，顾家的顺从，但是又不相信他们真的那么忠心，这就是帝王的猜忌，自古以来皆是如此。只要坐在那个位置上，就仿佛自带魔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