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子装修好的那一天，顾青岑站在门口，仰头看着刚挂上去的匾额赏味轩，深吸一口气，转身对翠竹说：“去将鞭炮准备好。我翻了翻万年历，明日就开业。没有比明日更好的日子了。”择日不如撞日，撞日不如今日，今日来不及，那就只能明日。

翌日清晨。

城东的十字街口，鞭炮声噼里啪啦地炸响，红纸屑被炸得漫天飞舞，落了围观众人一肩一头。

顾青岑亲手揭开匾额上的红绸，墨漆的店名，在晨光中显现出来。好事多磨，这铺子总算是开起来了。

她站在门口，松了一口气，浑身泛着暖痒痒的气息，笑盈盈地朝围观的街坊拱手，“欢迎各位前来赏味，开业前三天菜品一律八折。”

顾青岑说着侧身让开了门，露出身后宽敞明亮的店堂。

前头的鞭炮噼里啪啦，炸得正响时，同一时刻，后厨也没闲着。

孙宁掐着和鞭炮炸响的同一秒，亲手点燃了灶膛里的第一把火。火舌舔上干柴，哔剥作响，一缕炊烟从烟囱里袅袅升起，细而直，穿过清晨薄薄的雾气。

她站在灶前，双手合十，闭眼默念了几句。敬告灶神，祈求这间厨房烟火不绝，诸事顺遂，也祈求那个给了她这方灶台的人，生意兴隆，平安喜乐。

……

其实顾青岑这铺子，就算不搞这些虚张声势的排场，大家也都在暗中盯着。

从装修的第一天起，就有好事者，在街对面踱来踱去，装作路过，实则探头探脑。

流言虽已平息，可好奇心却没平息，满京城的人都知道她何时开业。

顾青岑也不在乎他们，是来看热闹的，还是来吃饭的，总之进来的就是客，先吃了再说。

毕竟他们付出的心血，不能辜负。

就在开业前几个时辰，那时天还没亮透，孙宁便摸黑到了铺子。

她点上后厨的灯，把一大早送来的新鲜食材，一样样搬出来，该洗的洗，该切的切，该腌的腌，手脚麻利，干活干脆。

甚至还能忙里偷闲，掀开盖子，瞧瞧灶上熬煮的高汤，那是头天晚上，孙宁就吊上的，此时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整间厨房都被那股子骨头香罩住。

孙宁见此，才忍不住地点点头，拿起勺子搅了搅，一是避免糊底，二是想瞧瞧汤熬到何种程度了。

王婶子来得最早，进了厨房二话不说，就系上围裙，接过孙宁递来的排骨，手起刀落，块块匀称利落，一看便知是在灶台前常做活得人。

赵婶子紧跟着也到了，撸起袖子，便去了水井旁打水，随后将该泡发的木耳，该去皮的萝卜，一样一样不声不响地都理出来，然后仔细地在盆里清洗。

两个半大的跑堂小子，在后门探头探脑，被王婶子眼尖地逮住，吆喝着让他们去后头搬柴火。

小橙子她娘何春也来了，顾青岑特意让唐师傅去问的。何氏倒没纠结，就答应了。

就是头一回进这样齐整的厨房，手脚有些不知往哪放。

孙宁人精似的，一眼便瞧出她的不自在，也不怪何春瑟缩，就她这个快炒了半辈子菜的人，刚瞧见这厨房的装修时，也是正经了好大一会儿。

“何春，你去和面吧，面团要醒发，早早准备起来。”孙宁声音温和道。

“好嘞！”何春嘴里答应着，脚也立马拐向水盆洗手。

何春一摸到面团，便像换了个人，整个人松弛了下来，她揉面的力道，不轻不重，擀皮的动作，又匀又快。

她男人走镖没了之后，她带着几个孩子，靠给人浆洗衣裳过活，一双眼睛，没几年便熬坏了。如今来了铺子里，别的活计暂且不熟，可面案上的功夫，是刻在骨子里的，谁也挑不出毛病。

孙宁瞧见何春的变化和动作，没说什么，只会心一笑，又专注到自己手上地动作。

小橙子跟在她娘身后，头发还是剪得短短的，衣衫却比上回见时整洁干净了许多。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看什么都新鲜。

她人还没灶台高，只能选她自己能够得着的，搬了个小板凳坐上去，撸起袖子，嚷嚷着要帮忙洗菜，他娘说了，贵人给了他们一条活路，他们要好好做活，报答贵人。

只不过现下她实在太小了些，坐在小板凳勉强够着盆沿，两只小手伸进盆里捞萝卜，滑溜溜的萝卜，在手里打了个转，啪嗒一声掉回水盆里，溅起的水花，不偏不倚，全扑在了赵婶子脸上。

“哎呦，你个小冤家！”赵婶子被溅了个正着，她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湿淋淋的手，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小橙子的脑门，“让你来帮忙，你倒好，给你赵婶子洗脸来了！”

小橙子挨了一记脑瓜崩，也捂着脑袋，身子往后一仰，夸张地“哎呦哎呦”叫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