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一想，他那抹被逼出来的笑容，才总算又稳稳当当地挂回了脸上。

不过张掌柜的话音刚落，底下的百姓们，便像炸了锅一样，彻底按不住了。

他这一嗓子，简直像往滚油里，又泼了瓢水，台下的呼声“轰”地一下拔了起来，震得人耳膜直发嗡。

有人高高地举起胳膊，一蹦三尺高，还有人扯着嗓子喊：“选我！选我！我的嘴最公道！”

那场面比方才还要热闹三分。

顾青岑索性又往前走了两步，站到台边。

她抬手朝人群压了压，示意大家稍安，随即朗声高喊：“诸位莫要拥挤，都排好秩序！有谁想上来试菜的，把话说清楚，咱们一个一个来，我跑不了，张掌柜也跑不了！”

她声音清亮，台下的人虽激动，倒也真听了她的话，推挤的势头缓了几分，渐渐排成了几条歪歪扭扭的长队。可那举起来的手臂，却一只也没放下，像一片被风掀起的麦浪，此起彼伏，看得人眼花缭乱。

衙役们连忙上前，把人群往后拦了拦。

顾青岑朝小七点了点头，小七立刻将备好的竹签筒，捧了上来。那签筒里插着几十根，写着数字的竹签，是她提前让翠竹准备的，为的就是应对眼下这种场面。

她伸手将签筒接过，先不急着抽，而是当着台下百姓，以及台上几位评委的面，将签筒倒扣着轻轻晃了晃，又抽出一根来，将上头的数字，亮给众人看，随后把整个签筒里外翻了个转，让所有人都瞧清楚。

每根竹签长短一致，厚薄相同，数字清晰，并无暗记。做完这些。

顾青岑才将签筒，重新摆正，伸手搅动了两下，抽出第一根来，看了一眼牌号，便朝台下道：“东边第三排，那个穿蓝布衫的，对，就是您，请上台来。”

那被点中的人，先是一愣，随即“哎哟”一声，喜得嘴都合不拢，把肩上的扁担，往同伴手里一塞，三两步便蹿上了台。

后头的人，又是羡慕，又是起哄，有喊“走运”的，有喊“多吃两口”的，不过大家的笑声，此起彼伏。

日头越升越高，广场上的青石板被晒得滚烫，空气里像蒙着一层看不见的蒸汽。

悬在四角高台上的铜锣，被晒得发亮，偶尔被风一吹，竟也嗡嗡地震出极轻的响。

几株稀疏的槐树，蔫头耷脑地立在场边，叶子纹丝不动，连树荫都薄得可怜。

几个衙役被晒得满脸通红，却也不敢懈怠，仍手拉手拦着不断往前探的人群。

小橙子早把调料匣子，搁在了灶台旁，又跑去给顾青岑倒了碗水。她的手小，端得晃晃悠悠，等递到顾青岑手里时，已洒了一半。

顾青岑也不恼，就着碗喝了一大口，朝她咧嘴一笑。

又费了好一番功夫，三位百姓评委，瞧着还算稳妥，现下便已全部选齐。

那三人被带上台时，一个正是那位挑扁担的蓝衫汉子，激动得直搓手，上来便先冲顾青岑，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嘴里念叨着：“多谢王妃抬举，多谢王妃抬举。”

还有一个是个生得圆脸的年轻妇人，不停地东张西望，生怕自己踩错了地方。不过这二人瞧着都还算胆大，刚落座便忍不住去瞄灶台上，摆开的各色食材。

第三位是位头发，已然花白的老汉，背脊微微佝偻，坐上椅子时，还一个劲地念叨：“我这辈子，连县太爷，都没见过，今儿个倒坐这儿，当起评委来了，回去老李他们，怕是得羡慕死……”这话讲完，逗得台下一阵大笑。

等三人都坐定，顾青岑又让人端上三盏凉茶，给三位百姓压了压暑气。

张掌柜在旁边冷眼看着，也不多言，只轻轻抖了抖，被汗黏在背上的衣袍。随后他隐晦地朝台下，早就站在台侧的某人，递去一个眼神。那眼神极快，像是不经意的一瞥，可其中意味，只有他自己知晓。

只不过这一番折腾，他额角仍不住地冒汗，拿帕子按了又按，那帕子早已湿透，攥在手里，怕是都能滴出水来。

他朝那几位老饕评委看去，见对方微微颔首，心下稍安，这才上前一步，提声道：“顾掌柜，时辰不早了，现下可以开始了吧。再耽搁下去，灶膛里的火，可都要灭了。”

“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