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江楠的家属?”
“我!”南晞一下子从椅子上弹起。
化验单出来了。
胰腺癌晚期,已经没有多少时日可活了。
江楠一直不愿意接受手术,想要出院。
江楠长得很标致,即便是被病痛折磨的残败不堪,也能从她苍白的脸上瞧出当年玫瑰盛开的模样。
江南抬手,摸了摸南晞的头,目光柔和平静,声音也似水。
“不难过啊,在再说了,你舍得让妈妈变得这么难看吗?做手术可是要留疤的!”
南晞眼中噙着泪珠儿,摇头:“舍不得,我妈妈最好看了。”
“诶,这才对!”江楠又拍了拍南晞的脑袋,像揉小狗一样。
南晞拿出一个橘子,坐在一旁剥皮。
“别剥了,”江楠轻轻瞌上眼,声音淡淡的,像羽毛在飘,却敲的南晞心尖颤了颤。
“我想听黄梅戏了。”
南晞顿了顿,轻轻靠在江楠耳边,哼起了《女驸马》:“为救李郎离家圆~ 谁料皇榜中状元~ ”
轻快的音调,却难以掩盖少年人的悲伤。
江楠听着曲调慢慢睡着了,但是面容并不平静,眉头紧蹙,她疼。
南晞伸手抚平了她的眉头。其实街坊邻里们猜对了一半,江楠确实没有从事什么正经工作。
用她的话来讲,一个唱戏的罢了,博人一笑的。
但是戏子要美,要练功,要有身段,要有气质,更重要的是要吃得了苦头。
南晞学到《琵琶行》的时候,对着其中两句晃了神。
“十三学得琵琶成,名属教坊第一部。曲罢曾较善才服,妆成美被秋娘妒。”
总觉得,写的就是江楠。
南晞翻到过很多她年轻时候的照片,那时候能一直拍照的人不多,但是江楠的却不少,从黑白到彩照,每一张都风情万种。
大多数都类似于舞台照的海报。
作为戏曲团里的台柱子,江楠跟着剧团大江南北的跑,搭台唱戏,风雨无阻。
有一张照片是从远处拍的,一整个戏台子都拍进去了,连带着台下一些观众。
江楠穿着戏服在台子上弯腰,台子的边缘是不少被观众扔上来的彩头,台下黑压压的全是人,仿佛能听到那些人雷鸣般的叫好声。
听江楠说,拍照的人是他的父亲。
官二代,一见钟情。
后面有两人的合照,看着他像个花花公子的模样,白衬衣总开着两个扣子,一手袖子卷起,勾着母亲的肩,笑的流里流气,春风荡漾的。
完全看不出来母亲描述的毛头小子愣头青的样。
南晞发着呆,被护士打断了,吊瓶挂完了,该换新的了。
安安分分待了两天,江楠坐不住了,开始扒拉南晞。
“旺财,咱们什么时候回家啊?”
“妈!”
“诶哟,还害羞呢,但是都叫了十几年了,也不好改口了,你就这么听着吧??~”江楠笑得开心。
南晞看着江楠笑,心里悄悄的松了一口气。他其实早就不排斥江楠这么叫他了。
“再住两天吧。”南晞趁着江南心情好,央求道。
“住什么住啊,整天呆在病房里,冷冰冰的,而且,住院不要钱啊。”江楠素来不避讳这些,尽管现实血淋淋的。
“照我看,咱们房租没交上吧?也就是小沈人心软,况且我没几天活头了,不值当花这么多钱的。”
南晞张了张嘴,却又被江楠堵回去了。
“你不如拿着这些钱,去买点好东西,好好谢谢小沈。”
南晞又硬拖着江楠留了两天,最终是拗不过江楠,带她出院了。
沈延年馋糖葫芦了,给自己作了一番心理建设,裹好自己下楼去买。
远远的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往过走,沈延年眯了眯眼,仔细看了看,辨认出来了。
是那家的小孩儿。
轮椅上,应该就是他的妈妈了。
沈延年此想起来,他跟江楠是见过的,当时交接房的时候并没有看见南晞,没对上来。
原来是一家。
沈延年回想了一下,阿姨来拿钥匙的时候,看着气色很好,看不出来是要坐救护车去医院的。
“给小伙子。”
大爷已经把糖葫芦包好糯米皮递到沈延年面前了。
“再拿两串吧,”沈延年看着糖葫芦树,仔细挑了两串个大饱满的:“就要这两串。”
“好嘞!”
大爷很开心,一次性卖出去三,意味着今天能早回一点家。
他接过糖葫芦,朝着母子两人的方向走去。
两人似乎没认出来他,还在有说有笑的,走近了才发现,江楠耳朵边上别着一朵小黄花。
南晞耳朵边上也有一朵,瞧着还怪可爱的。
沈延年走近,跟两人打招呼:“阿姨。”
江楠率先反应过来,仔细瞅了一下,恍然大悟道:“是小沈啊!我们还正聊你呢,把自己包这么严实,差点没认出来。”
沈延年笑了笑,想起自己的嘴在围巾里,看不见,又点了点头:“有点怕冷,阿姨你身体好些了吗?”
“好多了好多了,今天回家,我们在家过年!”
“那就好,”沈延年将手里的糖葫芦递过一根:“阿姨,吃点甜的,心情好。”
“那就谢谢小沈了。”江楠也没客气,含笑接过了糖葫芦,拉下口罩,咬了一口。
“还有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