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间酒吧,还没到营业时间,里面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小灯。坐在吧台边看书的女生听见声音抬起头来,冲他温婉地笑笑:“是小薛啊,坐吧坐吧。吉他还放在老地方,今天良哥和祖姐都不在,只有我看店。”
“燕燕姐下午好。”薛怀亭拿了钟峻良的吉他,在她旁边的座位上坐下,“今天怎么是你看店?骆叔呢?”
骆叔是这家小酒吧“火精灵”的店主,也算是燕燕姐和钟峻良他们乐队“三山逐火”的赞助者,非常痴迷于蓝调摇滚。薛怀亭第一次遇见他们路演的时候,骆叔也在,只是因为他自己不会任何乐器,所以薛怀亭只以为是来凑热闹的中年大叔,没留下什么印象。
“骆叔家里有事走不开,拜托我照看几天他的店。”年归燕说。看见薛怀亭已经架好曲谱,有模有样地按在弦上,忍俊不禁,打趣到:“不错嘛,这架势越来越唬人了。说你是专业学音乐的,现在应该也有人信了。”
薛怀亭不好意思地笑笑。
缘分真是很奇妙的东西,那次分别后,薛怀亭本来以为他们不会有再见的机会了。但谁能想到,他在周末陪薛奶奶出来采购生活用品的时候,出了超市一抬头,赫然看见一个花里胡哨的霓虹招牌挂在店门口。
那上面写着——火精灵酒吧。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眼熟的乐队众人正在排演新曲目。对视的瞬间,他们双方异口同声地说:“是你/你们!”
也许是真的一见如故,在听说薛怀亭家里没有吉他之后,钟峻良乐滋滋地表示他的吉他平时就放在这间酒吧,如果他愿意学的话,可以每周过来弹一弹。
不过拜师学艺就免了,钟峻良很有自知之明,教人的时候脾气是暴躁的,让他教人是一点儿都教不会的,与其跟着他这个半桶水学,还不如在网上看大师教程。
祖尔岚在旁边很遗憾地说如果学架子鼓的话自己可以教学的。
架子鼓薛怀亭也不是不喜欢,只是相比之下他更喜欢吉他。于是从这天开始,每个周末薛怀亭就会找非营业的时间去酒吧弹吉他,乐队的人都很乐意指点他一两下,他自己也确有天赋,进步飞快。
听见哪个音唱出哪个音,是薛怀亭自小就有的技能。钟峻良对此吱哇乱叫,嘟囔着什么“绝对音准”,最后因为太吵被祖尔岚武力制裁。薛怀亭听不懂他们的专有名词,于是只是自己专心练习。
他今天照例先弹音阶,手指拨上去,又轮着拨下来。基础的练习枯燥乏味,幸好吉他不像是二胡一类的乐器,新手演奏起来简直折磨耳朵,不然年归燕在这里都没法待,非得出去才行。
练习了一会儿基础,吉他的乐声停顿片刻,随后又磕磕绊绊地开始。年归燕敏锐地听出这似乎是一首曲子,不由好奇到:“你练的这就是祖姐和良哥说的,你自己写的新曲子吗?”
那俩人跟她说起这个事情的时候简直各种哀嚎,尤其是钟峻良,一会儿“噫吁兮!长江后浪拍前浪”,一会儿“既生瑜何生亮”,整个人念念叨叨的像是疯了一样。
祖尔岚就现实多了,她长叹一口气:“要是这孩子家庭条件好,我真的会劝他去走音乐道路的。即使比不过那些天才,有这种天赋,学着玩玩或许也能有些成绩。可惜……唉。”
随口哼出一段新旋律没有什么难度,大部分人都能做到。但要是将自己刚刚哼出来的新旋律记住,编成曲谱,那就是很有难度的事情了。能够野蛮生长到这个地步,薛怀亭的天赋和热爱缺一不可。
可残酷地说,只有这些是不够的。热爱如果无法转化为经济效益,那它就始终只是一个爱好,而如果走上艺术的道路,出头的要么是手握各种资源的二代,要么是老天赏饭吃的绝世妖孽。
很遗憾,薛怀亭二者都不是。
年归燕不认为祖尔岚说的有错,但她同样会觉得,普通人也有追求梦想的权力。要不然,他们这个乐队是如何组建起来的呢?
这些都是太成人的东西,他们三个都没有跟薛怀亭提过。如今,她也只是笑着问到:“很欢快的旋律啊,有种很青春的味道。你是上学的时候来的灵感?怎么,难道是有喜欢的女孩?”
“哪有,其实是因为认识新朋友产生的灵感。”薛怀亭笑笑,“融合了一些之前想的旋律……反正就是瞎编嘛。”
他重重一扫弦,吉他发出一声爆裂的声响:“前段时间闹了些矛盾,我都有点不太想写完了。但是后来想想,至少这件事上,得做到有始有终吧。我不能真的一事无成啊。”
他小声说:“会被我同桌瞧不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