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泊泠向他伸出手，那意思很明确：拿来我看看。

薛怀亭撇撇嘴，把那一张薄薄的纸拍在他手上，嘟嘟囔囔：“反正在你眼里我考这点分多了少了都看不上眼……”

尹泊泠展开成绩单，第一眼就看见了自己的名字。他习以为常地略过，一路往下看，在倒数第三行找到了薛怀亭的名字。

总分357，比倒数第二名只高出两分。

在他看成绩单的时候，薛怀亭已经悻悻从桌子上下来，回到自己座位上坐着。但他坐也坐得不好，两只手插在兜里，不说话，只一个劲儿抖腿，连带着桌子直晃，撞得尹泊泠的桌子砰砰响。

尹泊泠都还没看他的各科成绩，被迫先伸手按住桌子，无奈道：“别晃了，看不清字。”

“老班都夸我了……”薛怀亭停下抖腿，蚊子一般哼哼。

尹泊泠愣了一下，总算领悟到薛怀亭跑来炫耀的目的。

说实话，家里一个律师一个法官，虽然关系和睦，但整体氛围还是偏严肃的，尹泊泠自己在家也极少得到什么夸奖。当然，犯错的时候也不会被很情绪化地批评就是了。

显然薛怀亭的家庭氛围跟他们家截然不同，薛奶奶是个很会给情绪价值的人，要不然薛怀亭也不能被养得如此情绪外放。尹泊泠自我反思，开口夸赞到：“进步很大，厉害。”

“切，敷衍。”薛怀亭这么说着，嘴角却有些往上翘。

尹泊泠的恶劣心思又上来了。他伸手摸摸薛怀亭的头：“那这样呢，乖孩子？”

薛怀亭脸色瞬间爆红。他震惊地看着尹泊泠，就像在看什么新鲜物种一样：“你你你，你干什么呢你？！不要乱说奇怪的话！”

尹泊泠眨眨眼。

反应不太对。错觉吗？

薛怀亭已经飞速转回头去，还假模假样地咳嗽一声：“老班来了，别说话了别说话了。”

尹泊泠瞥见他泛红的耳尖，果真没再说话。

因为明天就要正式开始放寒假，各科老师分发布置完作业就施施然离场，把今天最后一节课留给班主任曲晚沐自行发挥。不出所料，半节课是讲评期末成绩，半节课是不厌其烦地强调各种安全问题。

曲晚沐看起来是真的很感动薛怀亭居然愿意好好考试了，点评期末考试成绩的时候还专门把他拎出来单独夸奖一番，说他“进步巨大”。尹泊泠听到一半发现桌子在抖，往旁边一看，发现薛怀亭又在抖腿。

桌子“得得得”的响动在教室里属实有点吵闹，尹泊泠将右手移到桌下，一把拍在薛怀亭大腿上，用气音说：“别抖了。”

薛怀亭安静一会儿，腿还是忍不住晃了晃，被尹泊泠警告似地掐了一把，这才终于僵硬着不动了。

曲晚沐没发现他俩在底下搞的这些小动作，她一视同仁地夸了考得好的、进步大的和在方方面面做出贡献的，简直是把人当成胚胎来哄。点评完成绩，她话锋一转，又说起老生常谈的溺水、触电等等安全问题。

“下个学期，老师希望看见你们安安全全地回到学校，听清楚了吗？”

同学们在下面异口同声地回答到：“听清楚了——”

曲晚沐把时间掐得刚刚好，同学们刻意拖长的声音还没落下，下课铃就先一步响了起来。她大手一挥：“好了，我知道你们都急着放假，走吧走吧！椅子都放桌子上啊！哎对了，值日生留下把地扫了！”

薛怀亭和尹泊泠都不是放假前夕还要留下来搞卫生的倒霉值日生。他俩收拾好书包，和往常一样肩并肩走出校门。

刚出校门，薛怀亭就眼尖地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奶奶！”

他用力挥挥手，老人也笑着向他挥挥手。而另一边，尹泊泠已经看见了熟悉的白色大众，还有同样看见了他，正半个身子探出车窗外超他招呼的尹月希。

“这丫头真是的，一点安全意识都没有，幸好车停着没动。”离得稍有距离，放假前的校门前又过于喧嚣，尹泊泠无奈扶额，连连做手势让尹月希回车里。

“你家人也来接你啊。”薛怀亭同样看见那辆眼熟的车，和车上眼熟的人。他脚步轻快地向薛奶奶走去，一面不忘回头向尹泊泠挥手：“我奶奶来接我了，我先走一步！下学期再见！”

尹泊泠同样抬起手，笑着说：“下学期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