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姆斯一直沉默地走着,始终握着她的手,但没有说话。
他察觉到了她的异样。不,或许更准确地说,是他预感到了。
西莉亚表现得太“正常”了,从圣诞节后,她试图用学校平静的生活覆盖她提到的那些不好的事,到她见完阿尔法德后又把所有因身世秘密而起的震惊、困惑、不安,都强行压了下去,用“帮助阿莫斯”这件紧迫的“正事”覆盖得严严实实。
她条理清晰地参与计划,提供建议,安慰朋友,像一个最可靠的伙伴。但他了解她,她的那颗心同样敏感,也善于隐藏负担,现在,任务完成,那些情绪会加倍地反噬回来。
但她本不该承受这些。
她两个月前才刚满十七岁,应该在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的炉火边看书、在礼堂热闹的长桌旁和朋友们分享糖果和笑话、在魁地奇赛场上自由飞翔。
她的烦恼,应该只是NEWTs考试、是MSPA的下次活动主题、即将到来的魁地奇队长选举和下一次对阵斯莱特林的比赛。
她本该在一片毫无阴霾的天空下翱翔,永远自由自在,可现在这一切似乎都变得十分遥远。
可这个世界不会因为“本该”就停下它变化的脚步,莱姆斯比任何人都更早、更深刻地明白这一点,就好像他本该是一个正常的十六岁男孩,毫无顾忌的爱着自己爱的人一样。
在靠近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入口的那条安静的走廊时,莱姆斯停下了。
他面对着西莉亚,双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
走廊的光线明明灭灭,西莉亚看着他面容模糊,却更为深沉。
“西莉亚,阿莫斯的事情暂时过去了。现在,说说你。”
他的目光像是有温度,让她强装的镇定一点点融化。
她鼻尖忽然一酸,准备好的“没事”被冻在了舌尖。
“我……”她感觉自己哽了一下,又连忙垂下眼帘:“我只是……有点累。事情结束了,突然心里觉得空荡荡的。”
莱姆斯没有相信这个轻描淡写的借口,但他没有追问,只是轻轻地将她拥入怀中,按了按她的肩膀。
他是在保护她。
西莉亚读懂了他动作的含义,也慢慢放松下来,把额头抵在他的肩头,嗅着他身上的气息,闭上眼睛,放任自己在这里停留。
“你不用一个人扛着所有事。”莱姆斯说:“而且,在我面前你也不用总假装坚强,如果我不能帮你分担一些的话,也会十分难过的。”
他的温暖慢慢浸入她的心里,委屈后知后觉地涌上眼眶,她换了个姿势,也拥抱着他。
莱姆斯将手臂收得更紧:“我知道你很害怕,任何人都会这样。但你绝不是一个人。你有我,永远都有。无论是过去的秘密还是现在的危险,也无论未来会发生什么,我都会在。”
他稍微松开她一点,低头注视着她:“关于你的家族,你想知道,我们就一起去寻找答案。你不想知道,我们就把它放在一边。你是西莉亚·琼斯,瓦尔科宁的血脉是你的一部分,但不是你的全部,更不是你的枷锁。至于外面的风暴……我们也在积蓄力量,不是吗?MSPA,我们的朋友,我们在一起。霍格沃茨有邓布利多教授,这里依然是英国最安全的地方。”
“今晚,什么都不要想了。好好睡一觉。明天,太阳会照常升起,你可能要应付的只是麦格教授变形课上的额外提问。”他试图轻松道:“而阿莫斯,他正在通往新生活的路上。我们要相信他,也要相信我们自己有能力面对接下来的一切。”
西莉亚却有些惊讶,刚才他后面说了什么,她没听几个字,大脑只反复回味着他刚才最先说的话,
他说了“永远”。
她所了解的他不是一个会轻易承诺什么的人,他总是习惯把自己藏起来,认为自己不配得到幸福,以至于她总觉得自己要在感情中更坚定,才能有更多留住他的可能。
但在刚才,他居然承诺了永远。
虽然不知道这是不是为了安慰他顺口说的,但她确信,她听到了。
眼前的迷雾一下就被推开了些,但他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承诺了什么,西莉亚也没有直接点破,只是把自己更深地埋进他的怀抱,依恋的嗅着他外套上干净温暖的味道,闷闷地“嗯”了一声。
他们拥抱着,在寂静的走廊里,月光与阴影的交界处,站了很久很久。
最后,他松开她,替她整理了一下鬓角的头发:“我们回去吧,你需要好好休息了。”
西莉亚点点头,擦干眼泪,努力对他挤出一个微笑。
他们继续走完了剩下的路,直到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的入口缓缓打开,温暖的光和淡淡的食物香气流淌出来。
她回头看着莱姆斯,他身形清瘦却挺拔,像一棵能抵御风雪的树,他对她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然后,她转身走进了属于她的、暂时的避风港。
走廊又昏暗了下来,莱姆斯在原地又站了一会儿,确认她安全进入了熟悉的环境,才转身返回格兰芬多塔楼。
他的思绪同样沉重,他更感受到危险正在渐渐笼罩着他们所有人。但黑暗,却不是闭上眼睛就能假装不存在的,总有一天,他们要和黑暗对抗。
前路布满荆棘,他的勇气却更加坚定、热烈,足以驱散夜晚带来的寒冷,和月亮带来的一些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