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拍了拍御医的肩膀,面色沉静如水。
晁盛感觉打了个冷颤,这不是一个好兆头
半个时辰后,两军鸣金收兵。
赵匡胤突然传令,那些被他以刀划盔为记的士兵,悉数押至营外,立地斩首。
众将愕然。
“临阵畏缩、划盔为记者,若不正以军法,何以立威?何以整军?何以克敌!”
言罢挥手,行刑官应声而动,几十颗人头转眼滚落尘土。
晁御医混在人群中,浑身发冷。
他虽随军日久,却从未亲眼见过这般场面,“这赵匡胤……分明是个活阎王。”
既已试出李景达用兵虚实,执棋之人便不再旁观。
赵匡胤招来副将张琼,“予你一千轻骑,连夜绕至南唐军侧后,伏于江岸芦苇之中。待其退时,截断归路,纵火为号。”
“末将领命!”张琼抱拳应声,转身即走,一句多言也无。
赵匡胤目送他背影远去,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这张琼,正是他喜欢的那类将领——忠勇赤诚,不惜死,不废话。
昔日攻打寿春时,赵匡胤乘舟行至护城河下窥探城防,肯随他冒险的唯有张琼,城上箭如雨下,也是张琼以身蔽之,硬生生为他挡下数箭。
为将者,当如是。
两千对六万。优势,在我。
翌日破晓,天色未明,赵匡胤忽然聚齐三军。
晁盛在营中闻得战鼓骤起,惊得险些摔了药箱。不是说好了以逸待劳、固守疲敌吗?为何突然要主动出击?
他撩开帐帘,只见晨曦微光中,赵匡胤玄甲白马,立于阵前,身后旌旗猎猎。
两千甲士肃立于晨雾之中,枪戟如林,寒气透甲。赵匡胤策马缓缓行至阵前,目光扫过每一人。
他忽然勒马,“儿郎们——昨夜哨报,南唐李景达已分兵五千,欲溯江西进,袭我军粮道!”
全军骤然一静,连晁御医都屏住了呼吸。
“彼以为我兵寡,必固守待援。”赵匡胤猛地拔剑,剑锋在熹微中绽出一弧冷光,“可我赵某用兵,向来只信一句话——”
他顿了顿,一字字掷地如雷。
“进攻,是最好的防守!”
马蹄踏前两步,他挥剑指向东南。
“六万人?我要它化作长江里的鱼食!”
“杀——!”
两千人的怒吼骤然炸开,震得晁御医耳中嗡鸣。赵匡胤调转马头,玄色披风在风中如战旗般扬起。
誓师罢了,战鼓未歇,他马鞭已直指南唐大营。兵马轰然而动,如铁流般涌出营门。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偌大的军营竟已空了,只余下几个老弱残兵守着空荡荡的栅栏,在晨风里面面相觑。
晁御医攥着药箱站在帐前,一时有些恍惚。
这就……全出去了?连个接应的后队都不留?
若是那两千人真撞上了六万大军,若是败了,若是连赵匡胤都回不来……他一个御医,该怎么穿过这几十里敌我交错的地带,独自回濠州大营向陛下复命?
他喉头发紧,忽然觉得手中药箱重得快要拿不住。
他自然是多虑了。赵匡胤用兵,何曾想过“万一败了”如何?他眼里只有胜路,没有退路。
至于晁御医该怎么回营……打仗的时候,谁顾得上一个太医?
晁御医望着烟尘滚去的方向,终于苦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