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郭荣闻言,目光骤然扫了过来,“再等三年,等李璟老死不成?”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烦。
韩通被这目光逼得心头一凛,正欲再劝,一旁的王朴已上前一步。
“陛下,一个多月的训练能有如此成效,已属难得。如今正值长江丰水期,水势汹涌,我军在修整期训练,冬日后再出兵南唐。那时长江水枯,水流平缓,我军战船行进更为稳妥,定能得胜!”
郭荣听罢,目光微微缓和,沉默片刻后点了点头,道:“通禀全军,加紧训练。”
演练结束,郭荣摆驾回宫。车驾行至宫门,见一名小太监步履匆匆地自侧道趋近,将几封加印火漆的急递文书递到内侍都知赵祥源手中。
赵祥源只扫了一眼封皮,脸色便是一凝,不敢有片刻耽搁,立即小步快走至御辇旁,躬身将信件高高捧起。
郭荣斜倚在辇中,随手接过,先拆了第一封。信是他安插在赵匡胤迎亲队伍中的暗桩所发,墨迹尚新。
“八月十四日夜,吴越边境宿营地,长宁郡主突以利刃刺伤赵匡胤,后遁入山林。后被追回,伤及胸肋,经军医救治已无大碍。”
郭荣的眉头骤然锁紧。郡主刺伤迎亲使?还是在即将进入大周疆域之时?
更让他心头不豫的是,如此要情,赵匡胤竟未曾只字片语奏报上来。是自觉能一手压下,还是……别有隐情?
他按下翻涌的疑虑,拆开第二封。仍是那暗桩的笔迹,看日期却是数日前发出,不知何故与前一封同时送达。信上只有寥寥一句:“吴越长宁郡主钱师孟,姿容殊丽,见之忘俗。”
郭荣目光扫过这行字,脸上掠过一丝清晰的厌恶。派遣密探是为监察要事,竟以轻浮之语专程呈报,简直不知所谓!女子容貌,何时也配动用国器侦知、驰驿传递了?
他沉着脸展开第三封。是吴越国主钱弘俶正式呈递的奏疏,素白封套,乃报丧之制。
展开一看,果然是讣告,吴越国太妃,钱弘俶与钱师孟的生母吴明月,已于日前薨逝。
郭荣握着奏疏,沉默了片刻,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原来如此。
郡主年幼,骤闻母丧,悲恸心急,定然欲返国奔丧。而赵匡胤身为迎亲主使,肯定不允和亲队伍中途折返。
双方僵持不下,情急冲突间,那郡主或许行事过激,才有了刺伤之举。
而赵匡胤首倡和亲之议,自然不愿此事张扬,坏了全局,故而选择秘而不宣,先行安抚料理。
合上奏疏,郭荣靠回辇壁,指尖在光滑的扶手上轻轻敲击,不悦之色已溢于言表。
人还未到汴京,便闹出刺伤朝廷重臣的乱子,这绝非吉兆。
赵匡胤信誓旦旦所谓以姻亲羁縻吴越、离间唐越之策,当真能如预期般顺利吗?这个尚未踏入宫门便已掀起波澜的吴越郡主,又该如何安置对待?
车驾缓缓驶入深沉的宫门阴影,轱辘声在空旷的御道上回响。郭荣闭目凝神,只觉得额角隐隐作痛。
御驾回到宫中,郭荣径直前往后阁处理积压政务。御案之上,奏报文书已堆叠如山。
他先展开几封前线军报。
南唐驾部员外郎朱元受李璟之命统军收复江北诸州,竟已接连攻取舒州,迫得后周舒州刺史郭令图弃城而逃,南唐将李平亦攻陷蕲州。
最新一封急报更言,朱元又克和州。
郭荣的眉头渐渐锁紧。他才回汴京不到一月,此前夺下的江北州郡,竟如此轻易地又被南唐夺了回去。他指尖在案几上轻叩,一声冷笑:“前线这群……饭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