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知道,此刻她必须活下去。
为了胡君庭,为了自己。
皇宫之内张灯结彩,却无半分真正的喜庆。一场盛大却肃穆的封后大典,在大庆殿如期举行。
红绸缠绕廊柱,宫灯高悬檐角,礼乐声缓缓流淌,却衬得这座皇宫愈发清冷,身着皇后朝服的师孟,眉眼间只有麻木与淡漠。
她头戴凤冠,冠上明珠流转,身着绣金凤朝阳的朝服,金线绣就的纹路熠熠生辉,司仪唱喏声中,她一步步走上丹陛。她终究还是成了这权力棋局里,最显眼也最身不由己的那颗棋子。
小皇帝柴宗训穿着龙袍,懵懂地打量着周遭的人群,不懂这场大典的意义,更不懂眼前这个他唤作姐姐的人,是他名义上的皇后。
大典落幕,宫人们簇拥着小皇帝与师孟前往中宫坤宁宫。这座象征着皇后尊荣的宫殿,金碧辉煌,铺着厚厚的云锦地毯,连风穿过窗棂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宫女们恭敬地为她卸去凤冠、换下朝服,她看着宫人给小皇帝换下龙袍,孤零零地站在偌大的房间中央,仿佛被全世界遗弃。
这一日,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又没下。师孟坐在中宫的花园里,手里拿着一卷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她看着满园的花木,看着那棵桂花树落了一层金黄的花瓣,望着皇宫上面那片熟悉的天空。
不知道胡君庭此刻在哪里?过得好不好?
“皇后娘娘好惬意。”一道冰冷又带着戏谑的声音传来。师孟缓缓转过身,赵匡义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赵匡义走到近前躬身向师孟行礼,她眼底掠过一丝厌恶,“平身吧。”
桂花香在空气中弥漫,甜腻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远处传来几声鸟鸣,短促而清脆,很快又消失了。
师孟朝四周看了看,确认没有其他人,开口道,“我兑现了我的承诺,现在,我要确认胡君庭的人身安全,我要知道他安然无恙。”
赵匡义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皇后娘娘可真是身在曹营心在汉啊。我已经妥善安置好了,他吃得饱,穿得暖。你不需要挂怀。”
“我要亲眼确认。”师孟道,语气没有丝毫退让,“我要知道他在哪里,要知道他真的安然无恙。”
赵匡义脸色微沉,多了几分压迫感:“你现在是大周的皇后,一言一行都关乎国体,岂能随意去见一个身份不明的外人?”
“他不是外人,”师孟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畏惧,“我只要确认他的安全。赵匡义,我们是交易,你不能失信。”
“皇后娘娘,”他的声音低了下来,“你现在的身份,不适合说这种话。要是被旁人听见,对你、对他、对吴越国,都没有好处。”
师孟没有动。她坐在石凳上,抬起头,望着他。
“赵将军,”她的声音依然平静,“本宫不是在跟你商量。本宫是在要求你。”
赵匡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奇异的满足,像猎人看到了猎物终于学会了挣扎。
“要求?”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品味它的味道,“皇后娘娘,你以为你当了皇后,就有资格要求我了?”
师孟站起身来。
她直视着他的眼睛,目光里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只有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孤注一掷的决绝。
“赵匡义,本宫知道,他的生死在你一念之间。但你也别忘了,本宫现在是皇后。你和你二哥要本宫配合你们,就要给我……”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确保胡君庭的安全。否则……”
“否则什么?”他问。
师孟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光。
花园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桂花树的声音,沙沙沙,像无数只虫子在啃食叶子。
赵匡义沉默了片刻,终于,终究还是松了口。
“你可以写信给他,但信要经过我过目。”
师孟咬着嘴唇,“好,”她最终点了点头。
几日后,坤宁宫的廊下,秋风卷着落叶缓缓飘落,师孟正倚在朱红廊柱旁,旁边是柴宗训在读书。
“我有三宝,持而保之:一曰慈,二曰俭,三曰不敢为天下先。”
正在此时,宫人来报,“启禀皇上、皇后娘娘,赵匡义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