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未破晓,崇元殿内外已肃整就绪。
殿外,禁军披甲执兵,排列如列阵,甲胄在晨光中泛着冷冽寒光,身姿挺拔如松。
文武百官身着朝服,按品阶高低依次排列于殿外丹墀之下,朱衣紫袍,冠带整齐。
殿内,香案高置,青烟袅袅,礼器罗列,钟磬齐备,司仪官身着礼服,手持礼簿,肃立两侧,静待吉时。
辰时三刻,吉时已至,司仪官高声唱喏:“吉时到,百官入殿!”
话音落,文武百官依次入殿,按班次立于殿内两侧,垂首屏息。
随后,宣徽使引柴宗训与符太后先入殿中。
七岁的柴宗训身着幼帝朝服,在内侍的搀扶下,缓缓走上丹陛,落座于龙椅之上,神色间带着几分孩童的懵懂与怯懦,却也依礼端坐,不卑不亢。符太后坐于帘后,面色沉静,捻着佛珠的手指却微微发白。
待柴宗训坐定,司仪官再高声唱喏:“请殿前都点检、归德军节度使赵匡胤入殿!”
赵匡胤在百官的注视下,缓步步入殿中,于龙墀之下躬身行礼,声如洪钟:“臣赵匡胤,参见陛下!参见太后!”
柴宗训也依礼抬手,“赵爱卿平身。”
待赵匡胤起身,柴宗训在内侍的轻声提醒下,缓缓开口,“朕年幼,无力执掌天下,赵爱卿功德卓著,深得军心民心,乃天命所归。朕愿禅位于赵爱卿,以安社稷,以福万民,望赵爱卿勿辞!”
话音落,内侍捧着早已拟定好的禅位诏书,呈至柴宗训面前,柴宗训抬手示意,翰林学士承旨陶谷上前接过诏书,立于殿中,高声宣读。
诏书宣读完毕,使者捧着传国玉玺,躬身走下丹陛,将玉玺呈至赵匡胤面前。
赵匡胤当即躬身推辞,“臣受周室厚恩,当竭力辅佐陛下,禅位之事,臣万不敢受!”说罢,再次躬身叩拜。
宰相范质、王溥等百官见状,连忙一同跪拜于地,齐声恳请:“天下未定,非赵大人不能安之!”
“天命所归,民心所向,若执意推辞,恐负万民所望。”
“还请赵大人顺应天命!”
赵匡胤再次推辞道,“臣无德无能,恐难担此重任,还请另择贤能,辅佐陛下!”
柴宗训按事先安排好的,再次开口,“赵爱卿不必过谦,朕意已决,禅位之事,非你不可!若你不肯接受,便是置天下苍生于不顾,置周室安危于不顾!”
百官也再次跪拜,再三恳请,声震殿宇。
三辞三让后,赵匡胤缓缓直起身,接过传国玉玺。
玉是凉的,沉甸甸的,压在掌心,像一座山。
在司仪官的指引下,赵匡胤于龙墀北面拜受禅诏,行三跪九叩之礼。
礼毕,柴宗训在内侍的搀扶下,缓缓走下龙椅,躬身将赵匡胤引至龙椅旁,轻声道:“赵爱卿,从此刻起,你便是天下之主,还请登位!”
赵匡胤微微颔首,缓缓落座龙椅之上。龙椅比他想象的更硬,更凉。
他坐下去的那一刻,殿内殿外,百官跪伏,禁军拜倒,山呼万岁之声如潮水般涌起,一波接着一波,久久不绝。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崇元殿的梁柱间回荡着震耳欲聋的呼声。
百姓们站在街道两旁,听闻山呼之声,也纷纷跪拜,欢呼雀跃。
新旧交替,历史在这一刻,翻过了沉重的一页。
随后,赵匡胤颁下第一道圣旨,定天下之号为“宋”,改元“建隆”,大赦天下。
又诏封周恭帝柴宗训为郑王,符太后为周太后,迁居西宫奉养如仪。
同时,命官分告天地、社稷,遣使乘传赍诏谕天下,告知各州节度使新朝建立,令其臣服。
退朝后,赵匡胤前往太庙祭拜先祖,追尊高祖赵朓、曾祖赵珽、祖赵敬、父赵弘殷四代名号,崇建庙室,以尽孝道。
随后,论翊戴之功,封赏功臣,以石守信为归德节度使、侍卫马步军副都指挥使,高怀德为义成节度使、殿前副都点检,王审琦为泰宁节度使、殿前都指挥使,赵普为右谏议大夫、枢密直学士,其余领军将士及幕府僚属皆并进爵,安抚功臣,稳固朝局。
暮色降临,崇元殿的灯火次第亮起,汴梁城依旧鼓乐不绝,烟火零星。
新的王朝,已然开启。
赵匡胤禅位登基大典落幕之后,暮色已浓,宫中设盛大夜宴于紫宸殿,宴请文武百官、宗室贵族,亦邀前朝王室列席。
紫宸殿内灯火通明,烛火如昼,殿中铺设锦毯,案几罗列,珍馐美馔、琼浆玉液一应俱全,钟磬雅乐悠扬不绝。
殿内席位按尊卑排列,赵匡胤端坐于龙椅之上,周身自带帝王威压。
下方席位中,前朝周太后端坐于一侧,神色端庄,嘴角甚至挂着一丝得体的浅笑,身旁的柴宗训身着冕服,时年七岁的孩童,目光时不时在人群中游离。
师孟坐在最末的席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