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她死死盯着师孟微微隆起的腹部,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
“几个月了?”
师孟重新坐回榻上,用锦被将自己包裹严实,没有说话。
赵静安的脑子飞速转动。
“这个孩子是谁的?”赵静安脱口而出。
“不对……那个小皇帝还小……是我二哥的,是吗?”
师孟转过头去,没有说话。
赵静安着急问道,“我二哥知道吗?……我二哥不知道。如果他知道了,他肯定不是那样的……他不知道这件事,……你为什么不告诉他呢?如果他知道,他肯定会高兴的!”
“要不是我被幽禁,这个孩子不会在我肚子里长到这么大。”
赵静安急了:“你怎么能这样呢?你是要当娘的人了,哪有当娘的人不爱自己的孩子呢?”
钱师孟垂眸落在自己隆起的腹部,语气淡漠又悲凉:“这孩子身世尴尬,注定要在非议与困顿之中艰难度日,还不如生不下来。”
“你怎么能这么说!他可是你的孩子!”
突然,赵静安愣住了。
一个可怕的念头从她脑海中冒出来,眼底满是难以置信,话音发颤,“如果我今天没有发现,你……你难道打算,生下他之后……”
后半句话哽在喉间,不忍说出。腹中胎儿已然成形,尚且会胎动,鲜活的小性命,何其无辜。
她突然怒火翻涌,语气不由得尖锐起来:“你怎能这般狠心?蛇蝎尚且不伤害自己孩子,你怎么想对自己的孩子下手?我先前还心疼你的遭遇,如今看来,你当真冷情至极。我兄长当初,就不该对你手下留情。”
钱师孟抬眸,眼底无半分光亮, “既然长公主看不惯,便请太后下旨赐死我,一了百了。”
这般漠然坦荡的求死姿态,彻底引燃了赵静安积压的怒火
“你……你……我们家有了你这个妇人,是不会消停的!总有一天,我把你戳个三刀六个洞!你这个毒妇,这么狠毒!”
赵静安怒极转身,一脚踹翻身侧小巧木几,杯盏滚落,脆响碎裂在寂静庭中,仍怒意难消。气冲冲地走了,银装在身后赶紧跟上。
沉重的院门被用力合上,发出一声沉闷巨响。
脚步声渐渐远去,庭院重归死寂。
凝秀与翠微慌忙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钱师孟,二人神色焦灼,声音发颤:“郡主,您还好吗?”
“这下该如何是好?”
钱师孟靠着二人的手臂,缓缓喘息,面色惨白,唇角却漾开一抹极淡的凉笑:“无妨。今日既然被她察觉,用不了多久,宫里所有人都会知道。皇后素来忌惮我,得知此事,定然不会放过我腹中的孩子。对我而言,也算一种解脱。”
“郡主!”
凝秀与翠微心头大恸,双双屈膝跪倒在地,眼眶通红,泪水簌簌滚落。
“好了,终于要结束了……我若是死了,你们便找机会离开这里。”钱师孟抬手,轻柔拭去侍女脸上的泪痕, “我的后事不必费心,骨灰无需收殓,随风散去便是最好的归宿。你们二人,想回吴越也好,浪迹天涯也罢,只管为自己而活。”
凝秀哭得更厉害了:“不管是天上还是地府,我们都一起,也好做伴。”
“作伴?”师孟苦笑了一声, “我去不了天上,也无法登西方极乐世界。我只能被打下十八层地狱了。你们不要跟着我。你们伺候了我这么多年,跟着我受尽了屈辱,我不能让你们跟着我继续受苦。”
“郡主,我不去!我就算是死也要跟你死在一起!”翠微紧紧扶住她的肩膀。
“我早年在外,存下过一笔银钱,凝秀知晓取钱的法子。本来是为了在外行走时,以备不时之需,现在已经用不上了。你们二人平分,往后安稳度日,婚嫁随心,不必再被旁人束缚,你们要过自己的生活。”
“师孟,我不走!”凝秀语气执拗,“生同生,死同死,我绝不独自离开。”
“我也是!”翠微哽咽附和,“相伴多年,郡主便是我的归处,没有您,我根本不知该如何活下去。”
秋风穿庭,落叶纷飞。三人相拥而泣,清冷的哭声湮没在萧瑟秋风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