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孑然一身,无亲无故,没有九族可诛。”青年抬眼,眼底无半分惧色,只剩坦荡荡的死志,“只可惜,没能杀了你。不过,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我会去阎王那里告你去。”
赵匡胤沉默片刻,忽然仰头大笑。
“天底下想杀我的人多了去了,你早点去排队。”他笑了笑,摆了摆手,“押下去。”
青年拼命挣扎起来:“荷包,还给我!”
赵匡胤低头看着手中那枚璎珞,沉默了一瞬,忽然问:“你叫什么?”
青年一怔,想起自己的名字,他眼底的戾气忽然散了些,像是被什么东西触动,掠过一抹极浅、极温柔的暖意。 “我爱的人给我取了一个名字,江陆。”
江陆。
他听过这个名字,在听岩别苑里,
彼时,师孟说,江陆经常来听岩别苑小住,来山里采风,还说要将江陆画的画给赵匡胤鉴赏。
赵匡胤喉结重重滚动,声音哑了下去:“你……曾居于听岩别苑?”
“你如何知晓听岩别苑?”
赵匡胤没有回答。他垂下眼,沉默了很久。夜风从街巷间穿过,吹得灯火明灭不定。他再开口时,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你走吧。”
江陆愕然。他难以置信地瞪着赵匡胤,嘴唇动了动,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真的要放了我?”
赵匡胤点了点头,语气疲惫:“杀你,不过抬手之间。但你是她看重之人,所以,今日之事,既往不咎。你走吧。”
“你要放了我?是因为你对她心怀愧疚吗?”江陆的声音重新冷硬起来,“我不会领你的情。只要有机会,我还会杀你。”
赵匡胤没有接话,转身欲走。侍卫统领上前,低声道:“陛下,真要放他走吗?”
“怎么?你要质疑吗?”
侍卫统领立即说道:“不敢,只是……此人穷凶极恶,若就此释放,恐生后患。”
赵匡胤脚步一顿。 “流放西北,永不许回。”
侍卫上前麻肩头拢二背,就要将他押解送去京城大牢,来日押送去西北。
江陆挣扎着, “放开我,我还有猫。”江陆奋力挣扎着,他把猫寄存在客栈,如果自己要被流放西北,那也要带上猫一起,“客栈里还有我的猫。”
赵匡胤倏然回身,目光如电:“什么猫?听岩别苑养的猫?”
江陆抿紧嘴唇,别过脸去。
“去他住的客栈,”赵匡胤声音沉下来,“把猫带回宫。”
侍卫已经上前,一把将他拖走。他愤怒地挣扎着,嘶吼声被夜风撕碎,渐渐远去。
夜色已深,赵匡胤怀里抱着两只猫,脚步轻快地走在去后苑的路上。
两只猫都有些年岁了,懒洋洋地窝在他臂弯里,偶尔动一动耳朵。
他低头看了一眼,嘴角不自觉浮上一丝笑意,这是他上次过年带着孩子见到师孟后,终于找到的又一个见面的绝佳理由。
重华苑门口,王承恩照例上前敲门。
“这么晚了,谁啊?”里面传来翠微的声音,带着几分被打扰的困倦。
“翠微姑娘,是陛下来了。”王承恩压低嗓音答道。
门内忽然没了声响。片刻后,门“吱扭”一声开了,翠微探出头来,正要行礼,目光却一下子定在赵匡胤怀里,脱口而出:“钱多多?照夜白?”
赵匡胤怔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猫,又看向翠微:“这猫……还赐了国姓?”
翠微这才意识到失态,连忙福了一礼,声音却还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回陛下,确是郡主取的名字。那只橘猫的是钱多多,黑猫叫照夜白。”
“这当真是郡主养的猫?”
“是,这两只都是郡主在吴越养的,养了好些年了。”翠微的眼眶已经微微泛红。
赵匡胤心中一喜,面上却不露声色,只“嗯”了一声,大步迈过门槛。猫在他怀里动了动,他下意识收紧了手臂。
厅堂里只点着一盏残灯,光线昏暗。听到外头动静,凝秀匆匆从里间出来,手里还捏着一根没来得及点燃的蜡烛。
“陛下……”她刚要行礼,赵匡胤已经越过她,径直往里间走去。
帘子掀开的那一刻,师孟正背对着门穿衣服,闻声回过头来,一瞬间,她整个人像被钉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