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更天，紫禁城上空彤云密布，朔风卷着残雪扫过奉天门前广场，寒意刺骨。

今日御门听政。郕王朱祁钰端坐在御阶下方的金台之上，御道两侧，文武百官按品级分列而立。

常规的政务汇报完毕，朝堂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朱祁钰深吸一口气，按照昨日赵构的交代，沉声道，

“诸位爱卿，昨日收传皇兄一道手谕，事关今科春闱。兴安，念。”

春闱？

百官顿时竖起了耳朵。六部尚书这边，于谦眼观鼻鼻观心，不动如山。而另一侧的翰林院学士和礼部官员们，则微微皱起了眉头。皇上未曾还朝，怎么突然下达中旨干预科举？

兴安朗声念道：

“朕惟科举乃国之大典，重在为国抡才。然近年春闱，多重经义，轻策论，致使所录之士，多谙理学而不知庶务。

自今科起，春闱第三场策论，改由六部各出实务考题。阅卷之权，由六部各派郎中充任同考官，径交各部堂上官定夺。

今科暂行此例，以观后效。自下科起，彻底革除‘首场定去留’之积弊，改以‘经义观其本，策论定去留’。务求经世致用之才，即此，勿误！”

兴安的话音刚落，偌大的奉天门广场仿佛被扔进了一颗震天雷，瞬间炸开了锅！

“这……这成何体统！”

一名翰林院侍讲率先冲出队列，在雪地里重重叩首，声音悲愤，

“殿下！经义乃是取士根本，用以辨义理、正人心！策论不过是一时之务，巧辞便可欺人。倘若重策而轻经义，天下士子必不再沉心圣贤典籍，竞相研习揣摩利害的浮言，长此以往，朝堂将尽是功利投机之辈啊！”

“侍讲大人所言极是！”礼部一员外郎大步迈出，痛心疾首道，

“三场次序、取舍权衡，乃是太祖高皇帝定下的规矩。轻易改动科场法度，后世若争相更张，我大明典制将无定准，此乃乱政！”

六科给事中亦纷纷高呼，

“取士重在忠孝本心，若重对策而轻经义，士子必舍本逐末，弃修身而趋功利！届时所取之人，皆是有才无德之徒，其才愈大，为祸愈烈啊！”

看着群情激愤的清流文官，刑部右侍郎周瑄皱了皱眉，出班躬身道

“臣以为，经义固不可废，然如今刑名狱讼、勘验断案诸事繁杂。士子若只通经书，不识时务，临事必茫然。皇上此议，意在兼取才干，并非全然舍弃义理，或可斟酌……”

话还没说完，已出列的那翰林院侍讲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怒斥道，

“义理为本，本立而后道生！心性不正，纵然熟谙时务，也只会以才干谋私，为祸更大！六部岂可越俎代庖，干预科举大典？”

国子监祭酒萧镃立即跨出一步，厉声附和，

“就是！天下士子寒窗十年，皆以四书五经为宗。如今春闱在即，猝然更改考法，士子们猝不及防，必生怨望！”

众人又再议论纷纷，

“六部所出实务考题，多涉案牍钱粮，评判并无圣贤成法可依。”

“不错！若由各部自行定夺去留，难保不会任凭己意，滋生徇私舞弊之嫌！届时士子不服，若引发□□，科场大哗，动摇的可是大明国本啊……”

……

周瑄被噎得脸色铁青，却在群情汹涌中无法还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