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树影摇曳,宋昙身姿轻盈,拎着一碗莲子羹,沿着回廊走向玄武宫。
宫门口站着两个侍卫,见宋昙过来,齐齐抱拳:“王妃。”
“王上在里面?”
“王上正在偏殿里泡温泉,吩咐了不许打扰。”
宋昙微微颔首,语气平淡:“我不是来打扰王上的。这是厨房新炖的莲子羹,王上近日操劳,我是想着让他沐浴后能喝上一碗。你们替我端进去,放在更衣室的外间就好。”
侍卫对视一眼,有些为难。卫奚的规矩大,但王妃的面子也不能驳。
“王妃,王上吩咐——”
“我说了,放在外间,不进去。”宋昙的声音依旧平淡,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你们若是不方便,我自己放进去也行。”
侍卫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接过食盒,推门进了偏殿。
宋昙站在门外,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殿内。更衣室分内外两间,外间放着一张矮桌和几把椅子,桌上摊着几份文书;内间的门虚掩着,隐约能看见衣架上挂着的玄色长衫和佩剑。
她的心跳快了一拍,面色却纹丝不动。
侍卫很快出来了,抱拳道:“王妃,莲子羹已经放好了。”
“嗯。”宋昙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方才我路过岐玉殿时,看见林御史还没走,似乎有什么事等着王上商议。你去回一声,就说王上在沐浴,让他先去偏厅稍坐。”
侍卫领命而去。
殿门口只剩下一个侍卫。
宋昙没有回头,顺着长廊慢慢走回自己的寝殿,只是特意拖长了脚步。
她需要等。
等侍卫换班的那一炷香。
过去的三天里,宋昙反复观察,偏殿更衣室的侍卫每两刻钟换一次班,换班时会有大约一盏茶的间隙,门口只剩一个人。而卫奚沐浴时从不许人进汤池伺候,这意味着从更衣室到汤池之间的那段路上,没有任何人。
她只需要在那盏茶的间隙里,进入更衣室,翻开卫奚留在桌上的文书。
卫奚习惯在更衣前把当日的公文带进更衣室,换好衣服后顺手翻几页,再去沐浴。那些公文里不一定有布防图,但一定有与北境驻军相关的军报。
她不需要偷走布防图,她只需要看一眼。
看一眼,记住几个关键的地名和数字,回来写在纸上。
这就是她能给萧衍的东西。
两刻钟后,宋昙再次出现在偏殿外的回廊上。
这次她换了一身深色的衣裳,脚步极轻,只身一人。
换班的时间到了。门口的侍卫交接了腰牌,新换上的侍卫还没来得及站稳,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骚动——是后厨的方向,隐约有人喊着“走水了”。
新侍卫的注意力被吸引了一瞬。
宋昙知道那不是真的走水,是她让轻碧提前安排好的。
不过一筐湿柴塞进灶膛,浓烟滚滚,火却烧不起来。足够制造混乱,但不会真的烧了膳房。
就在侍卫扭头看向浓烟方向的那一瞬间,宋昙推开了偏殿的门,闪身进去,又轻轻将门合上。
一刹那,有惊无险。
殿内光影交错,来不及细细思索,只见矮桌上的文书果然还在,叠放得整整齐齐,最上面一份正是北境驻军的粮草调拨记录。
宋昙眉心皱得紧,指尖微微发抖,俯下身来,一页一页地翻看着。
平舒、武遂、阳邑。
驻军人数、马匹数量、粮草存量。这些数字在她眼前飞速掠过,她拼命往脑子里记。
在翻到第三份文书时,手忽然顿住了。
那是一张地图。
不是完整的布防图,而是一张手绘的局部草图,标注着襄国北境潼岐关以南的地形和蔺国军队的进攻路线。两条箭头从南北两个方向指向襄国腹地,中间标注着“断粮道”三个小字。
这是卫奚的计划。
宋昙呼吸几乎都快停了几秒,却仍在死死地盯着那张图,把每一条路线的走向、每一个标注的地名都刻进了脑子里。
随后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大步踩在青石板上,沉稳而有力。
——卫奚泡完汤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