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和他本分开,各自去采药。他与我一般都是寻药挖根的老手,再怎么…再怎么说,不可能连雷雨夜不可扶树都不知…终究是在夜里河边湿了鞋…我…”
说着说着,粗黑的男人不由哽咽,竟是再开口不下去了。捂着脸低低抽泣几声,章飞扬站起身,闷声闷气说完一句,就朝着仓库走去:
“我再去陪陪他。”
从那门外看进去,昨日还沉溺于猜数、乐此不疲以致大醉方休的人正佝偻着背,靠在停了尸体的木板旁,低声碎碎念念着不知什么。前些日子滴溜溜转的眼珠始终半阖呆滞,仿佛一瞬抽去了精明活力、老去了好几岁。
陈语白垂着眸沉思。过了好半晌,顾盈川见她眉头微松,便用手在她面前晃了晃。陈语白回过神,看向顾盈川的眸子里带着疑惑,顾盈川笑着一言不发,晃了晃手势“二”,然后比了比楼梯。
陈语白毫不费力看懂了他的暗示,点点头,又朝着后厨抬抬下巴,顾盈川立刻比个勾,就安静坐好等着曲同衣上早饭。
用好早饭,章石青端着素菜去劝章飞扬好歹吃一些。莫流芳眼见陈语白起身,便拉着她的手跟着。
顾盈川知晓莫流芳性子如何,是而也不拘束,三个人一齐上楼,进了顾盈川的屋子。
少男的房间空荡整齐,好似前两日压根没人住过。顾盈川见门已关好,便走到窗前,推开窗,只听雨声淅淅沥沥,风声簌簌呜呜,一道黑色的人影似雨中飞燕,踏雨踩叶,自半开的窗口掠来。
莫流芳见此睁大了双眼,随后一把捂住自己的嘴,以防自己惊叫出声。
陈语白见她此般,眼里溢出星星点点的笑意,莫流芳不知为何,很是笃定这一眼不是嘲讽不是轻蔑,便也拿开手,弯起眼笑起来,好奇打量着来人。
来人身体纤长,骨量轻盈,确实一眼可见适合轻功,五官清秀干净,身上还带着潮气。顾盈川领着来人走到桌前,以指蘸水,又在桌上写起字来。
“这是我的护卫沉舟,你查到了?”
叫沉舟的少男点点头,也走过去,在不大不小正合适的桌子上抬手写字:
“找到人了,安排在安全的溶洞,找了食物。”
顾盈川霎时心满意足,勾着唇向陈语白眨眨眼睛,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陈语白便走近桌子,也留下一句:
“很不错。”
于是沉舟就看着自家平日看不惯天瞧不惯地的公子一脸心花怒放,露出堪称匪夷所思、难得一见的夸张笑容。沉舟毫不怀疑再给顾盈川一条尾巴,他都能一把安到自己身上,向着陈语白疯狂摇尾。
沉舟深知少言无错,决定垂下眼睛,继续默不作声,用手把水抹掉,然后退立一侧。
莫流芳好似有些搞明白了状况,又好似没想明白。她看看陈语白,又看看顾盈川,最后还是决定拉拉陈语白的袖子。
陈语白便凑到莫流芳耳边,用气音简短概括了来龙去脉。莫流芳显然没真正怀疑过章飞扬,一开始睁大了双眼,随即攥紧双拳,两眼迸出熊熊怒火,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满心懊悔方才居然为了这个东西的弟弟没了,心里同情了小半晌。
陈语白见她表情就知她在想什么,抬手轻轻揉揉莫流芳的脑袋,又将她耳边的碎发理理好。
顾盈川瞧着瞧着,神色又扭曲起来。他抱着胳膊,两只眼死死黏在陈语白帮莫流芳整理头发的手指上,心里发酸,眼中满羡。沉舟瞧几人不说话也没动静,抬眼迅速扫了眼,接着又颇为无语地垂下眸子:
不是说女男之情拖累游身?
公子真是没救了。
门外来了脚步声,接着响起唐万书的问询。陈语白迅速扫了眼地上沉舟踩的几个湿脚印,扯过顾盈川站在脚印前,又挽着莫流芳一齐堵住门口。沉舟则轻灵飞上了横梁,如非陈语白亲眼所见,确实难以发觉梁上藏人。
陈语白拉开门,率先开口:
“唐姐姐,用午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