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若你真被迷晕了,你的陈姐姐定会护你,我们几个也会拼命保你平安,若是那蒙汗药毒残留,姐姐也帮你熬汤祛除。”
话至如此,莫流芳只好说声好吧,便继续扒拉着陈语白的手臂。而少年看着无所忧虑、满腔信任的莫流芳,对着其余几人出声提醒:
“昨夜那老汉,绝非寻常之人。他们若真动手,可能就在这几日。”
谁知竟真一语成谶。
她与莫流芳二人闲谈之后,时辰算不得早,至少隔壁顾盈川的屋子早没了动静,听起来仿佛真已妥善歇息。两人交心声小,虽在耳畔,她仍听出了门外鬼鬼祟祟的脚步声。
似是为了稳当,一开始听着两人还在碎语,门外来人顿在外边,没了进一步动作;而随着时辰慢过,终究还是不耐烦起来,一声极轻极细的门纸捅破声,接着跟来吹气的轻响。
看着莫流芳闭眼昏去,尚且年少的女孩因几人私欲,如此年纪就要经这一遭,陈语白心中隐火躁起。睡前她的刀还是置在床头,她闭着眼,听着门口那人又等了会儿。
似是确认药效足够,门才被推开。刻意放轻的脚步声越走越近,一只手即将碰到陈语白肩膀、欲将她翻过来看看是否晕实时,陈语白猛然跃起,背托莫流芳,一手提起墨刀,抵在来人颈间。
这人脸上围着半块黑布,可露出的眉眼,外露的身形,无不昭示她的身份--曲同衣。
曲同衣见她竟然没晕,骇然片刻,便呵呵笑出了声,毫不将她的那把刀放在眼里,一把扯下遮掩自己下半张脸的布料,抬起一根手指,搭在陈语白那把通体漆黑的钝刀,轻轻向外推。
初时刀稳不动,她便又加了力道,未曾想她加了手指、用足气力,横在脖前的刀竟一寸未移,谁可曾想这少年的气力竟出于意料如此之大。
若是怪力擎天,那便是破铜烂铁也能杀人,何况以曲同衣眼力,还暂且瞧不出她武功高低。
曲同衣再不敢小瞧于她,眯起双眼,往后退了一步,扯着嘴角垂眸看着那把再钝不过的刀:
“呵呵,好啊,原来你们也各个藏拙。不过…”
她骤然五指成爪,双眼斗狠,向陈语白面孔抓来:
“且让我试试你几斤几两!”
陈语白目如寒冰,提刀如电,曲同衣的五指便自刀面刮过,一阵牙酸的磋磨声。随后她捞起被单,绕着自己和莫流芳转了两圈将两人固定,便抬脚对准曲同衣一踢,曲同衣闪躲不及正被踢中膝盖,骨头一酸,差点跪倒在地。
曲同衣面色一厉,连步后退,正要重整旗鼓,门外忽然乒乓作响,接着是一声压抑的闷哼,还有章飞扬格外惊乍地大叫:
“不可能!你们怎么都没中药!”
曲同衣知形势不妙,瞬间背过身往房外冲,双手抓住栏杆全身一翻,落在大堂后便铆足劲向仓库跑。陈语白背着莫流芳跟着她跑出门外,廊上章飞扬被章石青反抓着手臂按倒在地,嘴里被塞了布团,满脸憋得通红,顾盈川正兴致十足地拿着一卷长布给章飞扬打猪蹄扣。
唐万书见陈语白出来,立刻上前几步,陈语白争分夺秒:
“他们应在下面,恐有玄机,小心。”
章飞扬很快被绑好扔在一旁,终日捆人驱赶的恶徒终于吃到了曾经多少妇幼的苦头,几人只觉大快人心。只不过正如陈语白所言,一切尚未完结。
陈语白一见章飞扬被捆束好,当即也飞身下楼,唐万书、章石青、石芦紧跟其后。顾盈川功夫最差,看得着急,三步并两步下楼,一边催着沉舟赶紧跟上陈语白,别让小善人受伤了。
仓库的大门紧紧闭着,陈语白正要故技重施踹门,石芦一把将陈语白拉住。
素来如水温婉的少年面色凝重,蹲下身,自腰间取下罐子打开盖头,一只通身雪白、素雅诡秘的多节蜘蛛便顺着她的指节昂起前肢,八足伶俐地爬至地面。
本一片阴翳的门下瞬间密密麻麻蠕出数只肉色小虫,向着众人蜂拥,就见那小小蜘蛛口吐银丝,竟硬生生在那肉色潮水中撕出口子,蛛丝一只黏着一只虫子,很快挤挤挨挨的虫子间就被奇粘无比的丝线网罗在一起,在那缠连不断的蛛网里扭动、困斗,最终皆化作蛛口美食。
顾盈川一时不知该感慨曲同衣技毒,还是石芦养虫高超;见石芦点头收回满载而归的救命功蛛,陈语白一脚踢在门上,这次全然没收力,两扇门板轰然坠地,扬起灰尘无数,“咻咻”几声,闪着暗光的弩箭钻出,被陈语白三两下全劈落在地。
屋内,曲同衣、罗镇还有那个老人都在。曲同衣满脸阴鸷心痛,显然方才那肉虫便是她所豢养的心头珍宝,谁知全军覆没一个不留,心中不可谓不恨;罗镇憨厚的脸此刻也透着狡诈,只有那个老人,岿然不动。
可陈语白知道,最棘手的,最是不显山露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