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芦将手一收,“哦”了一声:
“玉佩?你拿了玉佩,还要杀人灭口?”
罗镇心下明了骗不过他们,只得和盘托出:
“那日,章飞扬其实先动了心思,他摸着黑去了赵天诏的屋子,我躲在楼下听得一清二楚,便和娘子商计,一同去盯着,万一真有宝贝,绝不能落入他手。我娘子功夫比我好,她飞身上楼,躲在屋外梁上听里面的动静。也许是怕那小子醒来,还不知天色太暗,章飞扬并未偷出玉佩,我娘子听他叹气声就知道他空手而归。等章飞扬也睡熟了,我娘子假作老鼠声提醒我,我才上楼,进了赵天诏屋子。”
他叹口气,看了眼曲同衣,继续垂下头:
“我夫人自幼师从苗疆,最擅草药,趁赵天诏睡着,给他喂了软筋散,等药力发作,我们便把他叫醒,拷问他宝贝在哪。这小子贼心大,坏胆小,只威胁了几句就把什么都说了,我们便从他的腰后里衣、腰带压住的地方,摸出了一块玉牌。那玉牌成色极好,上等羊脂宝玉,怕是只有皇亲贵族才用得了这等品色。”
陈语白没给他想要喘息隐藏的机会:
“这玉牌绝非普通玉牌,你们因这牌子,要问流芳什么?”
罗镇暗恨这小妮子想太多,可蜘蛛在前、刀尖在后,不想说也得说:
“那块牌子,上面刻着一个字,瑾。”
曲同衣猛然挣扎起来,不敢相信罗镇就这么轻飘飘说出来。其他人也俱是一静。
瑾王。
竟是瑾王!
当今圣上显帝即位前,乃是顺帝第四子。顺帝在位时,极为疼宠皇后。当年皇后凤体不安,调养多年,硬是等皇后身子修养好了,顺帝才大悦,赐赏太医,不久后皇后便诞下嫡长子,一出生便被顺帝昭告天下、加位太子,此后一年,后宫才相继有喜,有了二皇子、三皇女、四皇子和五皇女。可惜时事薄凉,太子染疫,年仅两岁便归天,皇后一病不起,顺帝也无心后宫。
乾元六年,皇后凤体好转,怀上了六皇女。顺帝大喜,爱宠难舍,封号永乐,赐良田千亩。此等厚爱,前史难见。之后文请太傅,武问宗师,顺帝与皇后对这位六皇女极尽栽培疼宠,一切所求不问便应。永乐公主十岁时,更是提为一字王,赠名瑾。
瑾王贤德圣明,十四岁起便随着顺帝出入朝堂,文臣武将无不赞和,更在京中连破数起悬案,谏言献策,颇有英帝一代女帝风采。顺帝与皇后更是为她婚姻耗尽心力,最终找到如意郎君,也就是乾元二十四年三元及第、名震天下的状元郎谢宴清,还特许驸马可参与朝政、妻夫合璧。
此后数年,在瑾王的大行推动下,天下颇有英帝朝时遗风。女子科举扩大规模,前朝女官数量激增,四海女子无不倾随。此等天骄,当时甚至多有传言,顺帝属意瑾王为太女。
只可惜世事难料。乾元二十七年,顺帝驾往西山围猎。夜大乱,韩国公联手二皇子效仿前朝南王,围营造反。帝后情深,皇后为顺帝挡箭,顺帝不舍复档之,臂为箭穿。顺帝常年殚精竭虑,龙体时尝欠安,此番兵邪入体,便一病不起。不久后顺帝薨,呈义公携陛下遗诏,奉四皇子登基,改年盛德。
天下哗然,但字迹确凿,板上钉钉,瑾王亦无谋逆之心,便坦然接受。谁知盛德六年,显帝发难,明封暗贬,将瑾王遣往云贵;盛德七年六月,便传来噩耗,瑾王一家,全府上下百余口人被山匪屠杀烧尽,显帝大惊,急遣北军南驻,抓匪除恶,却已难挽人命。
是月飞雪,天地同悲,无数文人武将皆来云贵旧址悼念,也是此年起,无数乾元年间风流人物激流勇退,罢官还乡,徒余唏嘘。
陈语白脚下用力,老汉闷哼一声:
“你们是来为瑾王报仇,还是想杀瑾王余脉?”
老汉黄浊双眼猛然瞪大,仰头死死盯着陈语白,哈哈哈哈得大笑出声:
“你这女娃…哈哈哈哈哈哈…真有意思…真有意思…”
老汉笑够了,才咳嗽一声,重新变得漠然:
“老夫此番也算阴沟翻船,也是该留个名。老夫姓蒋,名高姚,妻子姓曲,名乌兰。老夫曾是北军前锋,舍生忘死、杀外族无数!却因瑾王查处贪污,被掳去官职。幸得被圣上垂青,招为护卫。我也算一生为官家做事,老夫无怨、无悔!”
陈语白压在他背上的刀一用力,差点将老汉的脑袋磕在地上,声音压着怒火:
“你贪污军饷、压榨军户,也好意思怪瑾王查惩?你是该给瑾王磕个头。”
唐万书的父亲当年便备受瑾王恩惠,一向推崇瑾王德行才华,更是行效瑾王女辈自强,从不拘束唐万书。是而唐万书自小也对瑾王心向往之,听这老汉话语也是邪火直冒,抽出钉在墙上的软剑:
“我现在就杀了你们,去阴曹里赎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