翁广名眯起眼,挑着眉,上下扫这小子。她识广闻多,怎会看不出沈盈川因何如此。只是样子不错,脑子待定,心思肯定不行!
她似笑非笑,手抬起一推,碰都没碰他的额带:
“不必,远来是客,哪有还要礼的道理?”
说罢没有和他多做纠缠,她一手揽着陈语白,一手搭着莫流芳的肩,把两人往木屋里带:
“寒舍简陋,不要嫌弃啊,语白,流芳,中午想吃什么,师傅我帮你们做。”
莫流芳本在奇这顾哥哥怎么连姓都说错了,瞧他全无常态,便似晓非晓,只以为他太过紧张嘴发了瓢;沉舟瞥了眼纠结在原地的沈盈川,又看看转眼走出好几步的三人,最终还是昧不过多年相处的主仆情,把一副傻样的沈盈川一并拉走。
远看虽小,到了近处才发觉布局精巧。植花作栏,留屋前当院落;堆石为桌,一旁还搭着灶台,杂青四探,野趣横生。屋连四厢,都开着窗。一间能见门内桌椅杂物,想来是偶尔吃饭、囤积器具之处;一间谷草成山,必是四季粮仓无疑;其余两间内都都摆着木床,一张床简简单单,撩着蚊帐;另一张雕着祥云、瑞凤,还有什么琼花、小兔子,甚至还隐约能见两个小人,一高一矮,手拉着手。
沈盈川还在试图自欺欺人,满脑循环着小善人师傅喜欢我、小善人不喜欢我,余光扫到那床沿,不由顿住。莫流芳被翁广名揽着,知得好意,胆子更大,直接问了出来:
“那是陈姐姐的屋子吗?”
饶是陈语白性子坚毅知理,被人一眼瞧见了儿时稚做,还是耐不住耳廓发红,别开眼躲过另外几人视线:
“…是。以前不懂事,刻着玩儿的。”
一听陈语白又在自谦,翁广名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沈盈川就似触了软窝,一改还愣愣傻傻、思来想去的呆态,几步蹦到陈语白身边:
“小善人,你若说这话,我先是极不赞同。人之初,多好奇,幼年青涩,更多探索天真。这可不算不懂事,更不能算随口玩,这是我能遇到如今这般浩然正气、行善惩恶的小善人绝不可或缺的一段时光。从蹒跚学步,到成人筑梦,你便是这么一步步走到我们面前来。我们欢喜能见到这些珍物还来不及,又怎会觉得不懂事、是刻着玩儿?”
陈语白早习惯了这人张口就来大道理,翁广名倒是头一次上上下下地将他看了遍。
还算有些可取。
但也仅此而已。
她嗯了一声,抬手笑眯眯撩过陈语白束起的一缕长发,学着沈盈川的称谓,在陈语白脸侧扫着:
“对啊,小善人,你不在的日子,为师可是甚是无趣,也只能日扫旧室、赌物思徒了。”
陈语白霎时耳朵全红了。沈盈川也不知觉放慢了脚步,通身红气,似入绯缸、浑身染色。
陈语白咳嗽一声,把自家师傅的手摆回自己肩头:
“他为何如此称我,我待会儿便告诉你。你不是要下厨?我想吃番茄炒蛋,肉蒸茄子,还要吃小瓜、甜桃。”
时正六月,这些正是当季。莫流芳咽咽口水,全然想不到这小小谷中,竟种了这么多品繁苗娇的鲜植,脑子转了一圈,试探着问:
“李子呢?”
翁广名揉揉莫流芳毛茸茸的脑袋:
“有。”
沉舟寡言,但连吃半月山珍,又快半月嘴里淡了滋味,也自受不住,跟着开口:
“麻辣兔肉?”
谁说不是赶巧,翁广名才打了波猎,准备吃一只兔子,其余晒成肉干:
“有。”
莫流芳此时再看翁广名,第二次由衷赞同沈盈川先前夸人总夸作仙女的说法。现下这小小山谷在她心中已似世外桃源,而翁广名更是一手缔造此般妙境的神仙前辈。
小院很快热闹起来。几人都是帮惯活的,翁广名掌勺,她们就翻粮库、洗食材、切成段。
瓢盆相击,水声潺潺,蓝天白云、兴兴溪野之间,很快升腾起一缕炊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