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非要如此?就如你我平日留有余手不可吗?是,你是成名多年、武高震天的狂刀客,可你敢说你身子没暗伤?你教我多年,也明悉我如今的水准,若你我交手时倾尽己能,我也无法确言一句,我不会伤着你。对决后呢,我不在呢,你如今这个年纪,云贵又地偏医稀,我怎么放心,你叫我如何安心?”
翁广名看她气势冲冲,目光却更柔和,将自己方才把她拨乱的额发又细细整理好。陈语白抿着唇想把她的手拍开,又强忍往握紧拳头:
“我不同意。你…你非要如此,那我不去京城了。”
闻言,翁广名哭笑不得,却更知道自家爱徒打小的牛脾气,连连抬起双手:
“好好好,我不如此说了,那这样,你用你的刀,我用我的刀,你我之间不动内力,纯拼招式力气,如何?”
陈语白瞥她一眼,意思分外明显:您都年近五十了,如此老臂老腿,真比力气,难道就能无伤无碍比过我了?
“你这个逆徒。”
翁广名差点被气笑,理她头发的手一顿,转而一拍陈语白的额头:
“你这什么眼神?这不行,那不行,那你说如何?还能怎么打?”
陈语白哼一声,也知她不会同意,但还是硬着语气开口:
“就如往常一样,你我一人一根竹棍,点到即止。”
话音一落,她额上的温热顿时撤了回去。翁广名则抱着胳膊,抬抬下巴:
“人家师傅那是说什么就是什么,哪像你,我说一句,你犟一句。不行,此法万万不行。若是还用竹棍,那这次考校有何意义?这话我只说一次,你想好了给我答案:你我必须各用自己的兵器,一是绝不手下留情,拼武功内力;或是只走招式,不用内力。除此二者外,不许再多言。”
说完觉得威慑不够,翁广名补了一句:
“你再叽歪,为师就要生气了。”
陈语白扯扯嘴角,嘟哝一句“吓小孩”,翁广名何等耳力,当即拉长了语调,哦了一声。陈语白别过眼闭上嘴,知事难斡旋,便垂睫沉思起来。
她自晓天负神力,师傅更是年数略高,纯对招式气力,师傅绝吃不到好;可若一拼内劲,以师傅修习经年累积,反更游刃有余。主意一定,陈语白叹口气:
“我选第一种。”
翁广名扬起大笑,捏住陈语白的脸颊轻轻晃晃:
“这就对了,加油哦小语白,你要相信,师傅希冀你能得偿所愿。人各行其路,路各有其坎。若是可以,为师也只望能做垫高你的阶梯,而非磨砺你的刀石。不用害怕,师傅会保护好自己的,你也要好好保护好自己,全力以赴,知道吗?”
陈语白抿起唇,说不清自己什么心情:许是不舍占主,许是感动更多,也许是此时此刻看亲人迟暮,一点一滴的怅惘终酿满了心房;也许是知晓自己将离家远行,不经累年难得回归,被这对前路的茫然一瞥侵满了心绪。
百种念头缠杂一处,她喉咙滚了滚,最终只是认真看着自己的师傅,她这打有明晰记忆起、便相依为命的师傅。好半晌,她才哑着嗓子:
“徒儿知道了。”
得了肯定,翁广名笑意更足,此时的她其实笑得一点也不潇洒,一点也不疏狂,可落在陈语白眼底,再不能更温暖,更贴情,更是翁广名。
于是她清清嗓子:
“师傅,您能不能告诉您那已十年栽培、舍身相助的徒儿,为何对她瞒了这么久您的过去,为何一直搪塞其词、不愿坦白?”
翁广名眼角褶皱都是一僵,别开眼:
“啊…看来你都知道啦,你那几个好友说的?哎呀,好困啊,你看这夜色已晚了,不如先去睡吧,明天我们再说,怎么样,怎么样?”
天色确实不早,但陈语白很难克制自己不露出谴责的眼神,翁广名趁热打铁:
“怎么啦小语白,不舍得师傅吗,要不要和师傅一起睡啊?你放心你放心,师傅肯定不是故意瞒你,你动身京城前肯定会告诉你。怎么样,爱徒,小祖宗,小善人,满意了没?”
陈语白也学着她之前抬抬下巴:
“那就说定了。听呼吸声,流芳已经睡了,那我们勉强挤一起,我要睡床外侧。”
翁广名还能提什么异议,当即脱了鞋子翻身躺进床内侧,掀着被子等陈语白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