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啊,聪明反被聪明误,不过也是我们平日顺嘴习惯,未说清楚。福泉哪有什么都指挥使,最大的那位,顶了天承了恩,也不过是都指挥同事罢了,不是正二品高官,是从二品大员。八年前屯内经了场大战,这老钱往上报了功绩、乞了骸骨,上头这才将他从卫指挥使提到了都指挥同事,好叫他安心养老。小钱也顺势拔了一级,不需他老子先死,他已能子承父业,当上卫指挥使。只是明面上管治福泉的已是小钱,老钱积威累势,还不肯放权,故而实际还是老钱做主。”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两人恍然大悟。此前二人结伴去北城门时还商过种种匿因,却着实想不出原来背后如此朴素。他俩还就此争论纷纷,现下看来都是徒劳功夫,还不如当面问上一问,一切迎刃而解。
陈言晴笑眯眯瞅着他俩:
“可还有其他疑问?我一并帮你们解决了。再往前四百步就要步入北坊了。里头军士冗居、隔墙多耳,还真不适合再和你们说这些真话了。”
陈语白本想立时开口,问明八年前一战详况,又思及流芳的父亲便是她七岁、也就是在八年前去世的,动了动的口型就收了回去,打定主意寻个能与陈言晴私相沟通的契机,避开莫家母女再谈问此事。
沈盈川也注意到她此番犹疑,电光火石就明了她的心意,跟上几步,娴熟地插科打诨:
“陈姨,那您说说这老钱一家呗,比如他一子一女,那小钱真性子那般阴沉,那女儿真多年不曾露面,长光的姐姐近来可还安好?”
“怎的,你还对他一家起了兴趣了?难怪你这小小年纪,一路上还能打听得这么多。不过也好,反正还余百来步,路上没人,想听的都凑过来,我和你们好好讲讲。”
别瞧陈言晴打趣沈盈川,有此机会说道八卦、津津讨议,她也乐于其中。几个少年自觉向中央挨挤,团成一簇拥挤繁茂的绣球。
“这小钱啊,被那老钱又是疼宠又是严教,长到现在,脾气岂止是阴沉,简直可称暴躁。老钱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小钱是眼里无尘埃,不说时不时骂讽翻脸,一言不合,一事不对,更要着人打板下狱,这谁吃得消。说实在话,他已故的那位娘亲,也真是个大美人,他爹那熊样也能有个好笋,就是脸真太臭啦,老压着眉眼看人也就算了,他不满意了或气狠了,就牢牢盯着你,直到你自个儿认错服罪,向他说好话弯低腰。”
陈言晴此时说来还心有余悸,拍了拍胸,偏头看向莫思庸:
“是吧是吧,思庸,你还记得不,前段日子这老钱不是身子不爽利么,那几回我给老钱把脉,不知哪句话正戳这小钱心窝子,差点要给我拖出去打板子。凭良心讲,姥娘不过讲了几句实话、劝了几嘴休息,要不是黎水尚能看住这疯犬,你们陈姨现在可能都还趴在床上哎呦叫唤。”
陈语白若有所思:
“当真辛苦陈姨。如此看来,虽然钱泽峰压着儿子权位,可父子俩关系倒还不错?”
陈言晴连连点头:
“是如此没错。这小钱虽性子颇差,但对家眷亲人还是一等一不错,不说孝顺父亲,对妹妹也是极好。”
她如此说,几人都更生好奇,唐万书插上嘴:
“陈姨您提过许多回这钱家小姐,那这位姑娘又是何神圣?”
陈言晴眯了眯眼,抬起兰花指,说戏似地捏腔拿调:
“指挥使府,千金奇葩,数一数二神秘女娃。一门不迈、二槛不跨,逢人出面,都带着雪绡面纱,养得那叫肤白如玉、肌嫩生滑。我也不过是借着看病的由头,帮这位娇娥把过脉。屯中对她有多有说法,有人说老钱重男轻女,瞧不起这女儿;有人说这般堆金砌玉,是为了嫁好人家;最奇的是什么,你们可猜得到?”
“是妖是鬼?”
章石青才出声,唐万书手冒疙瘩,抬手拍他胳膊一下。
“天生绝症?”
陈语白试探出声,沈盈川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扬声应和。
莫流芳虽少参屯内群话,也对此偶有听闻,听着一句句歪猜胡想憋得难受。陈言晴给她一个眼色,少年便迫不及待开口:
“有些叔伯说,她并非指挥使亲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