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六人,除唐万书伴着石芦耳濡目染,也算晓草本一科,便属陈语白尝随师傅访拜名医,多涉深浅。她抿唇,凝眉静思:
“我也正为此想。厚朴一味,下气止咳,消胀止泻。自其药用配方来看,出入太多,且联不着相关。单言其本身,厚朴若取树皮成药,少则十年,最宜二十五年上下;若摘花熬水,也须栽满八年有余方能开花。厚朴之名,除淳厚朴素,也寓有水土稳蕴、厚积薄发之意。结合许冬青身世,倒能强解为筹谋已久,时机成熟。不过也许压根没这么复杂,只是代指人名而已。”
摇摇头,李长光还是更为认同她前番分析:
“按我所记,屯内无人名唤厚朴,姐姐涉学甚广,我想她是能猜准这层意思的。”
得她肯定,陈语白便继续拆解“苍术”一词:
“苍术作药,可医治呕恶疼肿、胀气湿重。苍字,是说此草色青黑,术,泛谈其可多用有益,故而仅就其名,寻不到破口。不过这味药为人赞作山精,且其根盘扎深,更可生于多地,性顽求生。那许冬青的意思,会不会是说她们的谋划稳步推行?”
沈盈川反应最敏:
“意思是计划继续推进,筹备皆稳当善妥?”
其余几人皆点头认同,视线却不一而齐地转向李长光:一行人间唯她知了字意,反生焦躁,紧咬牙关、死握着双拳,连呼吸都错了频调。
寥寥四字,确可生多暗意。比如筹备是备了告发的人手书信,还是一个一个寻出仇人报复;比如计划照旧推进,那上一步针对了谁,下一步又将指向谁?
陈语白斟酌了字句,才开口:
“你怕这场丧礼也是人为?”
李长光拳抖了抖,攥紧又松开,深呼口气:
“是,但也无碍。我是不想姐姐掺和其中,可转念一想,她身嫁钱齐明,早已入局。我枉费多年光阴,竟勘不破她深意,甚而缇山许也陷没其中,如今我只想知自己能做什么,又能帮些什么?”
“这还不简单。”
学着昨日,唐万书也架住李长光的肩膀:
“想做什么,便去做什么,我们这么多人,能帮忙出主意,还可搭手出力,有何好忧心的?”
扯扯嘴角,李长光松懈了身子:
“知道了,是我不对,差点忘了还有你们。我想去找姐姐问清楚,或先去寻缇山,你们觉着可行吗?”
陈语白点头,再摇头:
“可以去找,不过先不去问你姐姐和朱姑娘,先寻许冬青。若没猜错,你姐姐还要陪钱齐明守夜,她今早或是什么时辰,定会借口换洗一类回屋取信,我们拿不准时机。朱缇山那日撞见后,也没再瞧见人影,她的职任班期你也不甚清楚,不若直接去寻这位府医。”
皆无疑意。白日大伙儿全要诵经;如装作身体不适,都轮不着去寻府医,一边就坐着陈言晴;李长光轻功属实不佳,这夜访许冬青一事,便又落在了陈语白、唐万书的头上。至于府中许冬青住在何处,陈言晴这位前代府医定会知晓。
一路走走讲讲,又将行至北坊。几人一断话头,快步上前黏住陈言晴。沈盈川善哄人、辞含甜,和莫流芳几人打着配合,从莫思庸如何养大了流芳,谈到陈言晴的家属过往,最后旁敲侧击、假扮好奇地询问了许冬青的底细,成功掌握了他居所的大致方位。
诸事如愿,几人正心下舒快,相伴着走到小门,却见门口站岗管数的女子换了个人。岁数与昨日刘婆相仿,眉眼难掩疲乏,看起来也是莫思庸三人熟识,一见她们来,这位婆子赶忙拉住蔡梦梨的袖子:
“你们可算来了,一路上没听人说么?”
陈言晴把脸一皱:
“听说什么?今日不必坐凳念佛啦?说来也怪,今早路上还真遇见没多少人。”
婆子点她额头,哎呦哎呦直叹气:
“你这混球,路上少人还才发现?少打岔,叫我说完,你们刘婆家也出大事儿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