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探?
这人嘴通神鬼,态度莫测,唐万书火气虽降,尤不相信,转眼看向陈语白。陈语白知晓她被这许冬青骗惨了,扯了块蒲垫铺好,拉着唐万书一道在许冬青正面坐下,才开口:
“方才屋外,我也听得几段,你说你的信是交于钱齐明的,还为他用毒做事,如今境转身移,又一改口风,叫我们如何相信?”
许冬青不免一笑。这少年落地之话他可听得一清二明,身后两手也捆扎不算痛紧,要不是心有章程,寻常人早该上刀泄愤、一惩他这“恶人”。不过她不先坦白、欲他据实而招,好解陈万书之惑,那他便从善如流,自头交代,陪她先演这一无所知的戏码:
“我虽身无凭证,但我能说清原委。因心中抱事,我夜夜不得早眠;又常知钱家谋逆一事,怕平日不知怎般被觉马脚,睡前总手握二味粉药,聊以防身。是以陈万书姑娘来时,我还未眠,听见了窗门动静,警惕惶恐,不敢轻视,枉借小小伎俩,侥幸束住了陈万书姑娘的手脚。”
唐万书眯眯眼,认定这人巧舌如簧、故作谦卑,还在装腔作势,恨不得抬脚踹他几下。顶着唐万书虎视眈眈的两眼,许冬青眉头不动,笑意不改,只语气生苦:
“我命卑末,却也有所欲成。如陈万书姑娘所言,我父亲确是因钱家而死。话句苍白,我只能说我知此秘,全因我年岁还小时,性顽人劣。那时父亲刚尸革不见,母亲吊死檐下,我心怆郁,总想找个地方,投河自尽,跳山而死,便总偷行后山,想随双亲而去。”
唐万书皱眉。她方才被这人话语所激,确实忘了这人身世有疑。陈语白神色淡淡,瞥了眼唐万书神色,继续作严审厉训状,挑刺找骨、出言不信:
“谁言士兵尸首无还,就必是与钱家谋逆相关?“”
许冬青不觉冒犯,只轻声而笑,道声抱歉。他似乎被这段记忆勾起什么往事,双目虚望窗外一方,眉角嘴弯,都如幽谷小溪般温柔下来:
“这还是须要一提的。我的未婚妻,那时见我言行有异,总偷偷跟着。有一日,我为了躲她,便跑到了一个洞内。她竟不怕黑,不怕死,就坠在我身后。我烦啊厌啊,只想吓唬她,就越往里行。也不知怎么,就沿着条暗河,绕到了一个空阔的石室。河很急,还有石笋噗通噗通掉,有好多熟悉的叔伯手脚带链,我那战死沙场的父亲,赫然也在其列。”
刚开头听这厮炫耀心上人,唐万书撇撇嘴,不屑一顾;听到后头,她眉头微皱。她是提有人在后山打铁,但没说暗河,更没涉及手脚如何、石笋怎样。
陈语白慢悠悠质疑一句:
“你若是钱家心腹,他们带你去过呢?”
唐万书立刻收起动摇,继续怒目相视。许冬青一而再被扰了闲心回想,失声一笑,摇摇头,也不再打圈子:
“小姑娘,你早心下明晰,不是么?我的信,确是交于朱姐姐的,否则我何必藏在她的梳妆台?钱齐明心狭性躁,就算我为传密藏于此处,女子私物,外男轻碰,我岂不是凭造嫌隙、自掘坟墓?至于我为何要如此欺瞒陈万书姑娘,和你一样理由:她要是也为钱家心腹呢?她曾去过后山铸场呢?我牵连的非止一人,还有朱家二姐妹,还有…我的未婚妻…”
他一提及那位未婚妻,便口齿缠绵,直叫唐万书起了一身疙瘩。她赶忙挥挥手:
“不许打岔!”
许冬青笑颜不改,又道了句抱歉,才接着下文:
“我才疏学浅,只能想到这反言相激之法。若陈万书姑娘确实是钱家走狗,那她听闻我暗中作辅,面对我那些剧毒,定心中又疑又急,出言解释她也同为效命;若陈万书姑娘不是,那听我要挟之语,必会怒恨难舍,望斩我首。”
唐万书懵了一懵,转头看向陈语白。陈语白这才点点头,但口风未松:
“真假难辨,仅凭此还不够。”
叹息一声,知这姑娘也行谨态慎,他自始而终温润带笑的脸一收,放轻声音:
“我有钱齐明谋逆一党的名册。在我床头后数第三排,再往内数第三块砖下,出自朱姐姐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