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语白知她与许冬青一般谨慎,未有许冬青亲口承认,她绝不会轻易松口,便也不再执着旧话,点了点头。虽还未尽得信任,但纠其立场,两人也算同侪共道,那相关这几桩案子细处,一问无妨。
瞅一眼附近军户,尽各自攀谈忙活,还有几个在帮蔡梨梦提前拾掇这、搭手那的,前时两人间的动静早无人关注,陈语白便拉着庄霁靠近角落:
“庄姐姐,容我冒犯以此相称。可否详为我解些困惑?”
一个片刻,不仅未婚夫疑似寻到了盟友,还忽多了位不苟言笑、可爱小巧的妹妹,庄霁一改清冷面色,饶有兴味地嗯了一声:
“想问什么?只要不是什么信啊山啊,姐姐都能知无不言。”
陈语白假作没看懂她眼中打趣,板着脸正事要紧:
“我来屯不久,所知不多,蔡姨如今神伤,也不好咄问,还请庄姐姐一述蔡家境况。”
“啊…原是如此。”
短短一句,青年刻意说得略带可惜,好似预想中的问题并非如是。本有堤防、不算亲切的关系立时被拉近。原听许冬青介绍,庄霁似是位温如澄阳、贴心善解的娇娥,现下一观,她不仅是飒杳如风,怕还沾了伍中说笑瓢嘴的行气。
陈语白默了片刻:
“庄姐姐觉得我该问什么?”
青年这才勾了勾唇,坦率承认:
“抱歉,只是觉着逗你颇为有趣,无甚她意。蔡姨一家,如你所见,只有蔡姨与她丈夫徐寅仁,也就是躺在屋里那位。小夫妻无上无下,相依相扶,平常人家。非要扯二人往事,简而括之,便是蔡姨本非屯中人,数年前在外为流寇追杀,丈夫孩子都惨死途中,为巡察周山的徐叔撞遇,这才保住一命,并日久生情,结作夫妻。”
流寇追杀?又为人救?久处相恋?此件此节,如斯熟耳,想流芳所述,莫姨当年便也是如此被其父莫坚诚所救,之后二人滴水结情,才有了流芳与后续诸事。
这会是巧合吗?
陈语白不信这仅为巧合。世间万般,怎非这一屯、两案、四人,恰应这几多要素?她锁着眉,继续问:
“那刘尔岚刘婆家呢?她也并非屯中之民,是被救进城、成为军户的吗?”
知她怀疑,庄霁却不觉蹊跷,点头应是:
“对,但也不尽类似,刘婆进屯还要更早。她入屯时,其实还带着个四岁的儿子,听说是当县的官员苛税重赋,她原来的丈夫被托垮了身子,日子难过,她便带着孩子逃了出来,在城外被人捡回了屯,后与龚叔结识成亲。不过屯中本就男丁数多,大半的妇人女子都是外娶旁助进来的,无甚特别。”
不对,不是不特别,其中定还有什么未叫人察觉。陈语白闭了闭眼,仔细回想昨日清晨陈言晴几人的谈话:
“刘婆…龚伯…他们儿子现于屯内做官,龚伯因他一直不肯告老?”
庄霁歪着脑袋,看她慎重,也就从多而讲:
“对,不过还算不上官,他们儿子名叫龚于山,现下连品阶最小的百夫长都还不是。”
如猫曳尾,一闪而过,陈语白捉住那瞬灵思:
“龚?刘婆的儿子改姓了?”
摇了摇头,庄霁静静看她神色:
“没改姓,刘婆原先的儿子十来岁时从军御敌,死于战场了,活着的这位是她俩后来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