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蔡梨梦家好像出了急事,莫思庸听人敲门说了什么,回来交代几句,连碗都来不及洗,就匆匆出门。沈盈川巴巴记着陈语白,赶出屋子问了句她在哪,莫思庸竟一时半会儿说不上来,只说也在蔡家,便消失了人影。
几人人一头雾水,行至街口,惯来等于此处的陈言晴也不见踪迹。看来蔡姨家的事,不是一般的大。
唐万书几人心痒难耐,可身负凑齐人数的重任,只好念一天佛经晃一天头。
这日陈语白不在,沈盈川也没心思和旁人插嘴聊话、争风吃醋;唐万书便恰能于路上浓墨重彩、挥手蹈足,详说昨夜暗访许冬青家的种种反转。
从她一招不慎被反擒双臂,到许冬青阴着眼神晃示剧毒之药;再从陈语白自天而降匡扶正义,最后真相大白、许冬青卧薪尝胆,直听得章石青嘴角抽抽,莫流芳、李长光一愣一愣。
尤其是李长光,她本心尚遗困惑,听了唐万书转述自许冬青之言,确知了朱黎水、朱缇山暗中筹谋,心反释然几分。也许不过她自作多情,可她更愿相信,朱家姐妹经年不作联系,是怕事未得成、先发东窗、牵累及她。
除她外,其余几人心思也为之一松。沉舟七日后赶不回来;李旭安说会来探望长光,至今也还没听通报。她们本还忧心这钱家不知何时造反,要是钱齐明脑子一抽,丧期一了,便喊着为父全志、替父征天起兵谋反,她们可真两眼抓瞎、百计无成。现下知晓除她们外,还有如此强劲盟友,一时皆心悦难言。
众人旷神舒意,施施然到了指挥使府。晨间哭临还未开始,那个一脸板板硬硬的王符竟又出现了一次,身边还跟着个貌似官阶不低的将领。两人不知为何面色慎谨得不行,站于帘外先通报一声,才掀了白布,进了帷堂。
几个人都已自唐万书处知王符也不是个好人,有心看吃蛤蜊,却没陈语白的顺风耳。难得撞见一回下属向钱齐明汇报事情,耳边还尽是嗡嗡嗡的梵音,这也听不出,那也听不明。等两人前后脚自堂内出来,只可瞧见脑门上都顶了块红肿,尤其王符,还隐隐能视血渍。
难道与蔡姨家的事相关?
沈盈川心里犯嘀咕。
不至于吧,就算真和刘婆家一样,又死了人,那生老病故,旁人也做不得主,这小钱为甚生这么大气。顶多是冲撞了重丧的忌讳,一回生二回熟,照龚常尸体一般,尽快下葬就是。
他撑着下巴扇着纸,一脸不以为意。要他说,这屯里,真阎王的名头,怕都没钱齐明这假阎王的好使。
唐万书则没想那么多。她念着念着佛经,很快又犯起困。此番没莫思庸、陈言晴三人唠嗑说笑,莫流芳满耳叨叨,也被传染了瞌睡,脑袋一低,俩人便睡得天昏地暗。
无波无澜过了上午。待午时吃饭,莫流芳、李长光嘴还塞着斋饭、一个婆子忽匆匆赶来,将二人叫走了,徒余下几个年轻人面面相觑。听这婆子的意思,还正应了沈盈川闲猜瞎想,真是蔡姨的丈夫死了。
唐万书没了伴,更继续睡啊念,念了睡,坐于靠墙一排,还真品出几分美滋滋。等交接换班时,三个人霎时改头换面、精神抖擞,一道昂首阔步地回莫家。
孰料屋内空空荡荡,翻遍了屋子,都寻不着陈语白、莫思庸几人。章石青自觉地去生火起灶,待羹冷碟残,陈语白才领着流芳、长光二人,悠悠地晃了回来,莫思庸依旧没见着踪影。
三人脸色瞧来都不称好。沈盈川没再耍嘴逗趣,只安安静静跟在陈语白身边。
帮了一整日忙,来时路上,陈语白已想好了该怎么出口。一群人熟练地排排坐下,她简略讲清了晨时诸事、徐寅仁的死状,如何遇见庄霁,以及莫姨今夜要陪蔡姨,估摸是不回来了。
而因庄霁之言所生种种猜想,她斟酌之下,还是只将大半信息掺进了徐寅仁的生平介绍,没提及她对三案暗有关联的揣测,没夹杂一丝她对莫思庸几人的怀疑,只完完整整交由沈盈川几人自作推断。
“剖开肚皮?”
章石青的注意一瞬便被徐寅仁的死状吸去。他做了多年捕快,于这一类颇为敏觉。
唐万书则咋舌于这屯中古怪的娶亲法子:
“大多女子都是从屯外救回来?这是白蛇许仙作了一窝?怎么都喜好救命之恩,以身相许。”
二人各想两头。李长光、莫流芳皆为屯中人,对此司空见惯,一如庄霁,并未生疑,思绪都跑去怀疑是否私下另有仇忌。
唯有沈盈川,盯着一如往日沉默、却略有不同的陈语白,不作声,不错眼,也不似前时,瞩着睹着,便轻易丢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