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敷衍,陈语白认真摇了摇头:
“就算带你上去,四周时有巡逻夜队,被抓也麻烦。再等月色好时,你若还想离玉盘近些,我带你上屋顶,爬个小山丘也可以。”
还是这样,看着板板正正,实际心头比谁都柔软。沈盈川只觉自己也化为流光,水般铺陈融化,淌闪一地青砖,流落尽她会着步的每一角落。
垂眸又笑一下,他领头,带着陈语白回至石桌边坐下,不严阵,也不庄肃,仿佛只是随口提起:
“小善人在蔡姨家待了一天,是否遇着什么不想说的?”
不算意外。少年聪敏思捷,她早于一月多前便领教了然。只是她不好奇少年会猜中此事,只好奇他为何不于宵禁前、于众人在时问起:
“是,你憋着很久?”
沈盈川撑着下巴,先摇摇头,又点点头:
“是很久,但不算憋。小善人你既不愿先全盘托出,我又何必当众牵头,引来大伙儿询问你隐瞒什么?”
陈语白看着少年,抿了抿唇,默然片刻,沉沉嗯了一声。这回不是问句,很是肯定:
“你还不知道我瞒了什么。”
歪下脑袋,沈盈川凑近了些,仔仔细细记住陈语白此时反应,眉眼弯弯、忍俊不禁:
“上回见你赧然,还是流芳问你床边雕画出自谁手;这回是因为觉得有愧于我们?为什么?就是因为瞒着我们?”
坦然点头,少年方才一瞬的不自在已似雪入掌心、刹那而逝:
“是,你们每一人,皆为我生死可交好友。而你,你更承诺过,于我无丝毫相藏;我虽无如此立言,但挚友之间,本便将心比心、不计得失。纵使我已做决意,待屯中大事圆满,便说出我想,可也粉饰不了我晚间的刻意隐瞒。你曾为此告歉,我更该说对不起。”
沈盈川猛摇头摆手。他知少年性子正肃,万未想到片言未说,她已郑重道歉。他不觉得这有什么,正如她曾多次宽慰,他的几次无心之失也没什么:
“不,我知晓小善人你定有你的道理,就像你曾于我说的,我一直信你,我信你不先吐露实情,我信你定心有顾虑,一如你信我无心之忘,你信我绝无坏想。你也说了,挚友之间,将心比心,我心,亦如你心。”
见他还在挥手晃头,陈语白笑了声,总算没那么严肃:
“嗯,多谢你信我,也多谢你理解原谅,不用晃了,久了你会头晕。”
沈盈川莫名耳尖一热,颇为突兀地收回了手。
她说晃久了脑袋会晕…
她笑着说感谢谅解,别再晃头,久了会晕!
一时之间,他堪称手忙脚乱,只觉自己的腿这般靠着不矜,自己的臂这边搁这着不雅,自己的嘴怎么就这般不听话,还往上翘、还在往耳边拉,自己整个人怎么就不得回炉重造,省得叫小善人瞧出自己莫名其妙的百出陋态。
他清清嗓子,又用指挤了挤夸张的嘴角,最后摸摸自己滚烫的耳朵:
“这、这叫什么话!这不是、这不是朋友之间该说该做、最为基本的!好、好了,我往后不说这些,你也、你也不得因此再与我抱歉,我们之间,不要这些抱歉…”
他深深吸一口气,总算从糨糊般的脑袋里想起,自己为何要堵住两人,非顶着唐万书的目光,争来这月下一谈:
“小善人,我、我看你似有纠结,心情也有不佳,是因为…你不愿说的那事吗?”
话才一了,他又猛摆手:
“我不是逼你吐露的意思!但是你要是有什么难解,有什么不快乐,你可以只告诉我心情,告诉我你很烦心,有些话本不应卡住心口,说出来,说不定就能舒快了,你也…不必再蹙眉郁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