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来自他县的援军只于福泉呆了两日。那夜后的第一日起,朱黎水便亲自登门道谢,又点足人手、仔细招待。奉与良食美酒,赞以勇士益友,慷慨大方、事宾如归,还是几个领队的先不好意思起来。她们在屯内本也就无所事事,合计完日子行程,与朱黎水坦明了路途不近;住完第二夜,便揣着些军户们送来的蔬果鱼肉,与一路相送的屯内百姓们挥手作别。除却被李长光留下多住几日的李旭安,千把来人又是一场紧赶慢赶、归心似箭。
庄辞与许冬青刚走完了纳吉纳征,正商量着如何选期;莫坚诚则领着老将老兵回归了营队,不须对打操练,就悠哉悠哉鞭策教导后辈;莫思庸与陈言晴、蔡梨梦依旧形影不离,近日还须加上个李旭安,到处串门说笑,或是你来配药我绣针,再彼此一通夸不绝口、天花乱坠;陈语白、唐万书一众则跟着行家李长光、莫思庸,将屯内屯外里里外外逛了个遍。若不是陈语白忽忆起又事没完,提了嘴再去后山理理看看,那些个先前迷晕捆住的守卫怕是要被忘怀于此,活生生饿坏渴死。
晨时,陈语白始终是最早起的那个。不过这十余日,莫思庸不再只独坐一旁,有时是下场与陈语白对练,仅过招式、提点一二;有时则与莫坚诚一起,当着陈语白的面,打全一整套拳头、舞完一流利刀法。陈语白就有样学样,化为己用。
白日间,陈语白几个,再加上莫思庸、李长光,则是四处溜来溜去,偶尔帮着种田浇水。要是于街角巷中,她们时不时还能得些零嘴、获些手工玩意儿。而她们也会先暂顿脚步,帮着主家人再干些活计,方坦然收礼。或是带些布匹、寻几株老木拉张吊床。左右后山林深树高,午时又烘烘一片,歇睡其间、徐吹清风,见叶影婆娑、听蝉声知了,有人打盹、也有人闲聊,半盏时光便轻而易举、祥和舒坦地度过。
三餐则不尽相同。晨饭、午餐一般就在莫家张罗。莫思庸妇夫再加上一个章石青,各有拿手、偏风不同,足够她们吃个五六天菜色、凑不出相同一轮。有时会拥作一团,浩浩荡荡十几来人,同去寻陈言晴、蔡梦梨,乃至王符家中。再或者,去指挥使府敦促朱黎水按时用餐,去屯中牢狱,也就是沈盈川、章石青呆过的地方,陪钱家兄妹吃上一顿,聊些尚难自猜清楚的问题。而晚饭若真数起,去得最多的,反倒应是李长光家。先前她提了好几回开酒一尝,本以为陈语白她们只待一日、时间不够,如今倒所愿得偿,真请她们品了好几回。
又一日朗月,李旭安约好了陈言晴几人,吃好饭一道打牌坐庄,扒拉了几口便急匆匆走了,李家院子便仅余下年轻人说笑玩闹。唐万书边喝边心疼量少酒香;李长光则哈哈大笑,一饮而尽后,爽快地一拍胸膛:
“放心,我每年时令就埋些当季的果酿。不论往后你们什么时再来,保你能喝个痛快!”
她说得敞怀舒意,唐万书便也不扭扭捏捏,给李长光重新满上,便高举酒杯。银盘昭昭、阴云无遮,在座的或多或少,面颊上都浮上些许薄红。唐万书一个一个对着杯子碰过去,最后先醉了仰倒,靠着陈语白迷迷糊糊说些梦话。
陈语白摇头笑出,握着杯子、只浅浅啜上一口;沈盈川朦胧也酒意上头,两汪明眸好似酿着春水,撑着脑袋、偏头看着陈语白笑;章石青的酒量最佳,痛饮几大白也不见勉强,按沈盈川的原话,就是脾气见长,与许冬青聊完、见沈盈川心思太显,大掌盖住他的脑袋,便转回餐盘。许冬青看得眯眼大笑,被庄辞一杯茶送入口中,呛得连咳几声,也没回过神来,反学着沈盈川,也看着她痴痴弯唇。
时似流水、白驹过隙。也不过一错眼间,她们背着布条,悠哉悠哉荡去后山,正欲再度拉张吊床、闲度一日,日影碎似洒金,林枝沙沙拂挲。陈语白忽沉眉捻叶、抬手一挥,尚翠绿纤薄的落叶已疾驰如箭、向着一片蓊郁射去。
笃笃几声,叶似飞刀、扎入枝干,一个素衣的身影随之翩飞而下、单膝跪地:
“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