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骰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后他笑了,只不过笑声里透着干涩。
“您这是在耍我?”他声音低下来,深红色的竖瞳收缩成针,“什么都不玩,那您进来想干什么?”
齐向阳扒得更紧,手心全是汗。
但谢敛只是淡淡抬眼,看着对面那张枯槁的脸。
“我可没说不玩。”
人骰眯起眼,听他说,“我只是不玩你提的那些。”
沉默在两人之间拉长,仿佛一根随时可能崩断的弦。
荷官站在中间,嘴角微微上扬,一副看好戏的表情。他的目光在两人间流转,浅粉色的眼里闪着意味不明的光。
齐向阳终于忍不住了,弯下腰,凑到谢敛耳旁,声音压得极低:
“大、大佬,我知道您很强,但,但您也别激怒他啊,这毕竟是他的地盘……”
齐向阳在教学视频里看过,诡异在自己的诡域里,实力是受到大幅度增强的。就算大佬实力强悍,可在有buff加持的诡异boss面前也别这么高调啊!
谢敛没回头,只是勾了勾唇,表现得有恃无恐。
他从看到人骰的第一眼就发现了。这个家伙,战力弱得可怜。
他身上那些缝合痕迹不是装饰,是真的被拆开过,拼凑而成,至于是从谁身上拆下来换上的就不知道了。气息虽然有几分压迫感,但那只是诡域的加持,不是源自他本身的力量,单说他个体,只是个瘦弱的诡异而已。纵使他在这个赌场里近乎无所不能,可一旦脱离规则,他就什么都不是。
他只不过是个依赖诡域内的规则取胜的可怜虫罢了。
不过,要是真跟着他的规则玩,说不准真会掉进陷阱里。
他要是真被激怒了,要直接动手,谢敛反而求之不得。
人骰表情变得凝重。他看着面前那个戴着书呆子似的厚框眼镜、穿着学生气的黑色卫衣、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年轻人,明明看上去毫无威胁,却总让人感觉有哪里不对。那个人太淡定了,淡定得不像在面对一个杀人如麻的诡异boss,反倒像是在看一只狺狺狂吠的吉娃娃。
人骰不得不承认,他在亲眼见到死神后轻敌了。眼前这个看上去像是还在读大学的人,居然会是纵横里世界,令诡异闻风丧胆的头号玩家死神?这份以貌取人降低了人骰的警戒心,甚至让他产生了“死神也不过如此”的潜意识。
直到现在,他才真正地提起了防备。
“你到底想玩什么?”声音里的笑意彻底消失了。
谢敛看着他,一字一顿:
“俄罗斯轮盘,敢吗?”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荷官的笑容僵在脸上,齐向阳眼睛瞪得像铜铃,张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几秒后彻底意识到来不及阻止。
人骰仰头大笑。那笑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嘹亮,震得墙壁上的挂画都在微微颤抖,吊灯光晕晃成一片。
他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好!”他一巴掌拍在桌上,眼里燃烧着兴奋的亮光,“好!真是太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
“您果然名不虚传!要玩就玩大的!”
齐向阳终于找回声音,他整个人扒在椅背上,声音都变了调:
“你疯了吗?!那是俄罗斯轮盘!会死人的,真的会死人的!”
齐向阳天真的以为谢敛是打算赢过人骰从而解救被困在这里的失踪人员,谁知道谢敛玩得这么大!一上来就赌命!
“俄罗斯轮盘?”人骰饶有兴致,“好,那就这个了。”
人骰手心朝内摆摆手,荷官微微欠身,转身没入包厢侧面的暗门。
片刻后,他回来了。手中端着一个托盘,上面静静躺着几样东西——一把左轮手枪,四枚筹码,还有两盒子弹。
枪身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转轮可以清楚地看见六个弹槽。四枚筹码分别是两枚黄色和两枚黑色,比赌场的普通筹码大一圈,边缘镶着金边,在灯光下泛着亮光。
荷官把托盘上的东西轻轻放下,退后一步,双手交叠在身前,脸上恢复了那种标准的笑容和事不关己的优雅。
谢敛捻起自己面前的黄色筹码,一眼便发觉不对。
“接下来,就由我来介绍游戏规则吧。”
人骰调整了下坐姿,开始讲解:
“这两枚筹码,代表的是您的生命。它被一分为二,被打中一次,筹码就会减少一枚,也就是说我们每个人有两次机会——太快结束了反而没意思不是吗?”
“枪里有六个弹槽,这两盒子弹一盒是实弹一盒是空弹,可以任意组合。不限制开枪次数,您可以尽管对着自己开枪,多少发都行。但一旦枪口对准对手,扣动扳机之后,下一枪就轮到我了。”
“不管打中的是自己还是对方,只要枪响就换人。”
人骰眼中显出几分玩味:“很简单的规则,您应该听明白了吧。”
齐向阳站在谢敛身后,手指都快掐进木头里。他看着桌上那把冰冷的左轮手枪,和那十二枚子弹,脑中嗡嗡作响。
真的是俄罗斯轮盘。而且不是那种一把枪里只有一发子弹的传统玩法,是六发子弹、九百二十四种组合,大大增加了不确定性。
甚至,就算只有一枚空弹其余五枚都是实弹,也并非不可能。
齐向阳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这比传统玩法可怕一万倍,不仅要自己决定怎么装弹,还必须面对自己装出的结果。
大佬!您有几条命够这么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