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东来在前方热情引路，偶尔停下来介绍几句。

“这一层是用来存放机密档案，和三楼的情报分析部算一体。情报分析部负责汇总各地上报的异常事件，筛选出真正需要处理的，再按照描述以及线索估算出等级，等拟定好文件后就可以作为任务派发给外勤部了。机密档案则是存放一些已经被封存的高危资料，想查看就得递交申请。”

“这一层是技术部，负责搞些针对诡异的设备研发之类的。他们最得意之作应该就是这个，给，这是能探测出诡异气息的便携仪器，看上去像是个机械手表。还挺灵敏的，不过上限比较低，遇到A级以上的诡异就会显示超标。不过无所谓，A级以上就是S级诡异boss了，普通员工跑就对了，具体是什么等级不重要。”

……

“这一层是诡异生物研究部。”

不知不觉间，齐东来已经带两人来到了十五层。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混合着淡淡消毒水味和某种说不清的气味扑面而来。

白炽灯不留死角地把每个角落都照得分毫毕现，因此，谢敛能够清晰无比地看见走廊一侧是一排巨大的收容隔间。

隔间按有单面的强化玻璃，从外能清楚看见里面的情况，而里面却看不到外面。

每个隔间门口都挂着电子屏，上面是这个隔间内关押生物的资料，以及密密麻麻的数据——室内温度、湿度、能量波动等等，实时监测并更新的数据能够让研究人员更精准地研究它们。

齐东来率先走出电梯，脚步不停，嘴上已经开始介绍：

“目前我们收容了上百种诡异生物，其中最高危的十种被关押在地底严加看守，确认相对安全的被针对性放置，这一层里被关在收容隔间的，都是些有危险度且还有实验价值的。”

齐东来放缓脚步，让谢敛走到他身侧。

“大部分诡异都是从各地任务中抓捕回来的。活体收容的难度很高，成功率只有大概三成左右。所以在上百种诡异生物里，只有十种是高危，其余的普遍没什么杀伤性，或者说不会进行主动攻击，这才被顺利收容。”

“如果在任务中遇到强大的诡异，收容并不是优先选项，清理才是——当然，如果能收容肯定更好。但我们不会为了收容而牺牲普通员工。”

走廊里，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行色匆匆，有的抱着文件夹小跑经过，有人推着载满仪器的推车，偶尔有人在隔间的玻璃墙前驻足停下，低头记录着什么。

这一层的人见到齐东来也只是匆匆点头致意，没有多余的寒暄和谄媚，显然在他们这，齐东来也不算是什么大人物。

“和先前介绍的几层一样，整个十五层都是诡异生物研究部的地盘。”他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谢敛听清，咬字清晰像个资深导游，“负责的主要工作就是研究那些被成功收容的诡异们。它们的习性、弱点、攻击方式，会被什么条件激怒又会被什么条件安抚，对不同的情况有什么反应，对疼痛的忍受能力，承受伤害的极限，以及伤口的恢复速度，都在测试研究的范围内。”

他手指了指旁边的一个隔间，示意谢敛往里看。里面关着一团模糊的黑影，没有固定的形态，像是一团浓雾在玻璃箱里翻涌。

“比如这只，G-207。我们在测试时发现它对高频声波特别敏感，像日常说话时的声音，或是尖叫的声音，都会把它吸引过来。但当声音超过了2000赫兹，就会陷入僵直状态。”

“这个数据以及用在外勤人员的装备上了——便携式超声波驱离器。只要后续再遇到这种诡异就能直接避免正面战斗，也就没了伤亡。”

他继续往前走，经过一个个隔间。

里面的诡异形态各异——有的是腐烂的泥巴，趴在地上缓慢爬行；有的像一团纠缠在一起的藤蔓，实际那些都是一条条细长的嘴；有只还算像人，通体灰白，升高近两米，没穿衣服（无□□官）。

但它的四肢比例极度不协调，手臂过长，像长臂猿般垂在地面，关节处反向弯曲，像某种变异的昆虫。它没有眼睛，面部只有一张布满细齿的嘴。

谢敛对他有点印象——因为长得很像都市传说中的瘦长鬼影，所以就记住了。

“我们测试它们的手段很多，看它们对各种攻击的反应——物理攻击、能量攻击、精神干扰，看哪种最有效。如果人类的攻击手段对它们造不成致命伤害，我们还会尝试把它们一对一关在一起，让它们自己打一架看谁会赢——这也成了研究员们的押注游戏。”

“如果常规手段难以击退它们，我们还会测试如何让它们安静，如何驱赶它们。打不过就跑没什么好丢人的。”

齐东来语气平淡：“这些数据整理出来后，会编成手册，发给外勤人员。多知道一点，生还的概率就大一点。”

齐东来继续往前走，齐向阳紧紧跟在谢敛后面，眼睛不敢乱看，又忍不住不看。这可能是他唯一一次上到十五楼，就连涛哥都没上来过。

走到中段的时候，右边的隔间里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

“砰！”

一只巨大的手掌拍在玻璃上，五指张开，手指之间连接着一层薄膜。紧接着是一张脸——那些凸起的缝隙起初会让人以为是疤痕，但等它睁开后，就会发现那其实是密密麻麻的眼睛。

细小的眼睛毫无逻辑地分布在那张没有鼻子的脸上，嘴角裂到耳根，露出底下层层叠叠的利齿。

它冲着齐东来发出一声嘶吼，声音尖锐刺耳，像指甲在黑板上用力刮擦。

齐东来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继续说着刚才的话题：

“……当然，研究也不全是为了实战。有些诡异的特定很有意思，在我看来具有很大的学术价值，虽然现在异常管理局的一切都还不能对外宣传，但等到问题解决尘埃落定，或是局面失控被迫大白于天下后，我想，这些数据都会成为珍贵的资料。”

“不过我个人是出于兴趣才加入的，不是为了什么拯救世界，哈哈。”

和淡定的齐东来不同，齐向阳被刚才那一下吓得肩膀一缩，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里面的诡异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变化。

它的头猛地转向齐向阳，脸上无数个细小的眼睛正对着他的方向死死盯着。那咧到耳根的嘴里探出一条细长的舌头，像是在笑。

一股黑气从它身上冒出，像烧焦的黑烟，而它的体型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膨胀。

肩膀变宽，脊背隆起，身型眨眼间变大数倍，此刻已经快顶到天花板，挡住收容隔间顶上的照明灯。一片巨大的阴影笼罩在齐向阳身上。

它再次发出嘶鸣，这次的声音比刚才更刺耳，带着一种令人脊背发凉的压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