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打开,带着一点泥土腥气和阳光暖意的青草气息一下涌进来。
谢敛和彭启陆续下了车,脚踩在平整的石板地上,四下打量了一圈。
这里空气清新,蓝天白云绿草茵茵,阳光温暖而不灼热,照在皮肤上很舒服。如果不去细想这里其实是副本的话,这里简直就是个完美的度假胜地。
车站便是这条路的尽头,再往前便是碎石铺成的小径,弯弯曲曲地消失在草坪里,巴士想开也开不过去。
兔子头从车上轻快地跳了下来,谢敛这才看清他的全身——比坐在驾驶座上看着还要矮一些,估计只有不到一米五。
他把车门关上,拍了拍爪子上不存在的灰,心情很好地哼起一支不知名的小调,像是儿歌。
“到了到了,”兔子头三瓣嘴动了动,“我现在就带你们去登记,可别让牧场主等急了。”
兔子头似乎从一开始就在说什么“来不及了”催促两人快点,似乎很赶时间,让谢敛联想到爱丽丝梦游仙境里那个戴着礼帽揣着怀表的三月兔。
兔子头转身蹦蹦跳跳地朝着站台不远处的木屋走去——可能他并没有蹦跳,只是现在的身体结构导致他走路时看起来在蹦跳。
但步伐里确实带着一种雀跃的节奏,屁股上那团毛茸茸的短尾随着步伐一颤一颤的,仿佛今天是个好日子。
“幸好你们来了,否则牧场都要忙得不可开交了,”他一边走一边说着:“最近招工可难了,牧场主最近心情都不好了。”
彭启无语,心想就那种路边小广告,怎么可能真招到人。
兔子头推门走入木屋内。
木屋内部看起来倒是还算宽敞,原木色地板踩上去略微有些咯吱作响,靠墙摆着一张厚实的木桌,桌上散落着几只笔和几页纸张,还有个搪瓷杯,外壁印着“桃源牧场”的字样,应该是分配的。
兔子头一进门就直奔那张办公桌,拉开抽屉翻找起来。
他的动作有些急躁,耳朵随着翻着的节奏一颤一颤,两人进来时还听他在那里念念有词:
“合同我记得就是在这啊……怎么找不到了,上次还看见来着……”
谢敛趁机在屋里四处打量。
墙上挂着几张照片,他走过去,微微仰头。
最中间也是面积最大的是一张合影,看上去像公司团建时拍的集体照,只不过照片里的不是人而是动物。
十几个和兔子头一样,顶着动物脑袋的人站在一起,有兔子、马、鸡、牛……活脱脱一个农场动物全家福,拿着这张照片,都能当挑选今晚吃什么肉的菜单了。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脸,但那个笑容让人感到不太舒服。
不像是自然而然发自内心的笑,而是一种被拉扯到极限、几乎要溢出眼眶的“幸福”。嘴角齐刷刷地向上翘着,露出整齐的牙齿,眼睛弯成月牙的形状,往里看却感觉黑洞洞的。
每一张脸都是如此,没有例外,犹如从一个模具里批量生产出来的,填满整张照片。
“找到了!”兔子头一声欢呼,从一堆杂物中抽出两张泛黄的纸拍在桌上,随手抓起桌上的一支水笔塞给距离最近的彭启,“来来来,先把合同填一下。很简单,就签个名就行!”
彭启稀里糊涂捏着笔,凑近看了眼桌上的那张所谓的“合同”。
合同上的文字排版整齐,但他一个字也看不懂——弯弯曲曲,像某种被压扁的虫子在纸面上爬行,跟脱水后胡乱摆动的蝌蚪一样。
它们在彭启眼里像是活物般微微蠕动着,每看一眼都会变成不同的形状。
这是诡异间流通的文字,人类压根看不明白。
彭启求助的目光投向谢敛,真心怀疑这东西真的能签吗。
不会真是那种签完就送他上手术台噶腰子的东西吧。
谢敛略感奇怪看了他一眼。
“你不是老员工吗?”谢敛纳闷:“问我做什么?”
要是一次两次就算了,但彭启表现得根本不像个因为业绩好从外勤部提上来的成熟员工。反倒像个抗压能力还行的新人。
彭启表情明显僵了一瞬,被谢敛察觉后脸微微发热,声音不自觉压低了几分:
“我其实……不是从外勤部升上来的,是被邀请加入的,也很少下副本。之前都是有人带的,这次是齐部长说让我自己试试看,我就来了……”
他说这话时有些心虚。
入职异常管理局近一年,出外勤次数屈指可数,每次都是跟在老员工后面打打下手,他倒也尝试过主动,只是都被要求退到后面。说是躺赢也不为过,真正独立面对副本的经验约等于零。
这次齐东来主动开口,他还本想着锻炼一下自己就答应了,结果从一开始,每一步都是跟着主角的步伐走,和以往没有任何区别。
这样下去,恐怕在异常管理局待多久都没办法完成他想做的事吧……
他顿了顿,拿起笔,弯腰在合同底部空白处写下自己名字。一气呵成。
谢敛没说什么,只是在心里吐槽。
原来不是要监视,而是想让他免费带菜鸟员工升级吗?真想不通齐东来在想什么。
谢敛在另一张合同底部干脆利落地签下自己大名。
兔子头在一旁看着,等两人都签完,他便迫不及待地把那两张文件抽走,满意地点点头,将两张合同仔细折好收起。
“很好,”他带着种办完大事的满足感说:“既然合同都签好了,那就算正式入职了——不过在正式开工前呢,还有一个流程要走,得给你们看个东西。”
彭启心里咯噔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