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敛选择绕开这个他解决不了的问题。

异常管理局给的资料里也说了，暂时不知道能不能逆转回来。谢敛不想空口承诺，给人一个虚幻的希望再任它破灭。

等对方发泄过崩溃，呼吸稍缓后，才开口问：

“你对这里知道多少？”

他的主要任务是攻破副本，至于这些被骗来的人要怎么处理，那是异常管理局的事。

那人吸了吸鼻子，用变形的手胡乱抹了把脸。

他的情绪还没完全平复，但似乎在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像是溺水的人拼命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谢敛是他出去的唯一希望，尽管他嘴上说自己出不去了，也不清楚谢敛的实力，但死马当活马医，错过谢敛，他再过不久就会彻底失去意识，那是真正的人格死亡。

“不……不怎么清楚。”

他用力咽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咕”的一声。

“我只知道，这里被圈养的动物都是人变的。”

“而且，这里还有其他类似的地方。养什么的都有，牛、兔子、猪……那些也都是人，只是进来后就慢慢变成这样了。”

“最开始，那些动物人（动物脑袋但拥有人类身体）会给你分配工作。让你干活，搬东西、清理圈舍、喂饲料、打扫卫生……什么都有。”

“他们会告诉你，好好干活，干好了就能永远留在牧场，就能……变得像他们一样。”

说到“一样”时，他嘴唇哆嗦了一下，像是被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恶心到了。

“但是，如果你完不成任务，或是搞砸了……”

“就会被丢进围栏里，当牲畜。就像我一样。”

他情绪忽然激动起来，眼球布满细密的血丝，冲着谢敛大喊：

“但就算完成了也没用！根本不可能出去！”

他的声音在鸡舍里回荡了一下，几个正在吃饲料的“鸡”茫然地抬了抬头，又低了下去继续啄食。

谢敛松开捂住对方嘴的手，对方这才冷静了些。

“……抱歉。”

他深呼吸几下，重新收拾好情绪，

“就算你老老实实的干活，完成他们交代的每一件事，你还是会变成动物。只不过是顶着动物头的人。”

就像兔子头，就像德牧，虽有身份差距，但本质还是同一类。

“变成动物人，也获得不了自由，只会变成替牧场主干脏活的爪牙。”

“出不去的，出不去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出去……”

他又开始发出梦呓声，看样子精神状态已经不容乐观了。

谢敛沉默几秒，开始消化信息。

牧场里的三种分化他算是都见过了。按照纯经验主义的分析，谢敛已经估摸出了牧场的人员结构。

那些纯种动物（花母鸡）应该是副本自产的npc；被养殖的“牲畜”是无法劳作的人类；动物人比较特殊，按照这人的说法，就是那些愿意替牧场主办事的人，而这些人被诡异boss洗脑过，对诡异boss的忠诚度最高。

容纳太多诡异对于诡异boss来说也是负担，更别说桃源牧场这种范围很大的副本了。倘若没有足够的诡异替诡异boss干活，诡异boss自己都能加班把自己加死。

但还有一点疑问。按这套逻辑来说，作为副本原生npc的花母鸡，地位应当要比动物人高才对。然而现实是花母鸡要对德牧点头哈腰，俨然一副下级对上级的态度，丝毫没有嫡长诡发卖庶出诡的意思。

谢敛站起身。膝盖蹲得有些久了，站起来时还沾到点地上的碎饲料，他随手拍了拍，像是想起了什么。

“对了，刚才花母鸡让我收鸡蛋。蛋在哪？”

方才还在发出碎碎念的男人停了一下，忽然没了方才的悲戚。

他的表情在短短几秒内快速切换，最后占据上风的，是羞耻。

几乎是带着强烈自我厌恶，恨不得把头埋进地缝的羞耻。他那张已经长出细小绒毛的脸，竟泛起了一层红，从脖子一路烧到耳根，连那些羽毛都遮不住。

谢敛注意着他的变化，微微挑了下眉。

那人避开他的目光，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趁他们在吃东西，去窝里直接拿就行了。”

谢敛向着木架上的草团看去，隐约能从中窥见几点白色。半埋在干草中，只露出一小截弧面，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泽。

居然真的有。

谢敛走上木架，踩着干草走过去，拨开上方的几根草碎，看着那些白色的椭圆形物体，沉默了一秒。

这蛋，应该是“鸡”下的。不知为何，谢敛忽然想起花母鸡临走前说的那句“不准偷吃”。

谢敛：“……”

这糟糕的联想能力。

幸好这些“鸡”下半身的羽毛长得比较快，遮住了那些无法过审的部位，让谢敛的眼睛免遭一场灾难。

谢敛看了看还在埋头进食丝毫没发现他的“鸡”，戴上手套，从草窝里拿起一枚蛋。

蛋壳光滑，象牙白，握在手里还有一点余温。

他打算随便捡两个，做做样子应付下花母鸡，然后就找个机会溜出去探索一下这片牧场的其他区域。

从进来时在巴士上观察到的景象来看，这个副本的规模远比他预想的要大太多；他先前只知道桃源牧场会给诡异供给食物，而那些食物来源自然是牧场养殖的牲畜，以为是个比较大的养殖基地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