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启和谢敛都愣了一下,彭启显然觉得不可思议,看牧羊犬的眼神像在看外星人。
“你认真的吗?连网络都不知道是什么?你见过手机吗?”
谢敛问:“你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牧羊犬:“你是问我什么时候入职的吗?我想想……”
牧羊犬努力回忆,像是在一片空白的记忆里打捞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捞上来。他表情从认真变成困惑和不安,尾巴渐渐也不晃了,垂在身后。
“我……不记得了,应该有几年了吧。”
“你家住哪?家里几口人?”
“我……我家……”
牧羊犬嘴张着,眼睛盯着地面。他在想,拼命地想。可他的大脑像一面被擦干净的镜子,什么也没映出来。
不管是家庭住址,还是父母的长相,以及有没有兄弟姐妹,一概想不起来了。
“我不知道,我……”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声音里带着颤栗。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黑暗里伸手去摸自己熟悉的东西,却什么都没摸到,手指在空气里划来划去,只有空荡荡的虚无。
当一个人发现自己过去的一部分消失不见后,来自意识深处的恐惧便渗了出来,无法逃避的恐慌感缠上了他。
“我记不起来了,我怎么会记不起来?为什么我会想不起以前的事?”
牧羊犬抓着自己的头,指甲深深陷进头皮里,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我是谁?我到底是谁?我以前是做什么的?我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为什么想不起来了?我——”
彭启被牧羊犬这突如其来的痛苦哀嚎慑住,看着他因为记忆的缺失而开始出现精神扭曲的情况,不知该如何是好。
谢敛走到牧羊犬面前,抬手,掌缘精准地切在牧羊犬颈侧,果断选择把他敲晕。
这一下切断了疯狂自我吞噬的思绪。牧羊犬眼睛一翻,浑身像被抽去了力气,失去意识向前倒去。
谢敛接住他,把他靠着墙根放好。
“他太吵了,会把诡异引过来的。”谢敛随口解释。
彭启愣愣点头。他看向牧羊犬,结合刚才的对话,心里突然有了些不好的猜测。如果是副本自带的诡异生物,是不会出现这种认知错位的情况的。
但现在去细想那些对他没好处,于是他选择性忽视已经呼之欲出的猜测。
——即使同类变成了非人生物,但道德上的折磨却并不会因此消失。
“走吧。”
谢敛站起身后便头也不回的离开,彭启反复回头看了几眼昏过去的牧羊犬,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加快脚步跟上谢敛。
两人再次来到城堡大厅,穹顶上的壁画小人俯视着地面上这两个渺小的身影,似是在嘲笑他们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原地打转。
谢敛走到大厅中央的那幅巨大肖像画下,仰头看着画中那个身穿丝绒礼服的羊头人。画中的黑山羊表情倨傲而遥远,仿佛真的是一国之君。
彭启在谢敛身旁转来转去,白色羊耳随着他的步伐一晃一晃,额角的角又长大了一点,因为郁闷而看上去有几分脆弱,莫名有几分像某岛国会设计出的魅魔形象。
羊会和魅魔或者说恶魔形成绑定关系,根源在于西方文化里,山羊被看作“邪恶”与“□□”的象征。相关的神话宗教有不少,比如希腊神话中的色欲之神潘神就是半人半羊,基督教又将潘神作为恶魔原型进行二次创作并进行传播,进行漫长演变后山羊便和恶魔绑定为一体。算是一次典型的形象缝合。
不过现代倒是出现了另一种说法。传闻是中世纪贫穷农奴娶不起老婆又需要发泄欲望,于是选中了山羊。后续暴露了,日羊人都会说自己是被“魔鬼”诱惑,魔鬼把山羊变成美丽的少女,他们是受到了恶魔蛊惑才会这么做。
还有一部分人说是欧洲商船喜欢携带山羊出海,山羊不但可以提供新鲜的肉食和羊奶,还能给水手们排忧解闷。
但这些都只是在网络上流传的说法,并没有相关内容证明真假。不过因为带有人腥气,符合大众想要的情绪冲击,所以即便真假待定,也依然具备强吸引力。
但羊身上的黑锅不止这点。基督教里还有献祭纯白羔羊的传统。
必须选用没有残疾的公羊,以此象征完美与纯洁,随后进行宰杀献祭,代表赎罪。
在现代创作中为了追求戏剧张力,将“代表魔鬼的山羊”与“象征纯洁的羊羔”进行再缝合创作。用最纯洁的羊羔作为祭品,召唤强大邪恶的恶魔,实现召唤者的愿望。
这种“以神圣之物开启禁忌之门”的叙事手法,既有古老文献背书,又符合大众对于“等价交换”和“禁忌仪式”的幻想,于是便有了如今非常经典的奇幻设定。
当初在里世界,为了从众多诡谲多变的副本里求生,谢敛没少看这些杂书,防止哪天碰到知识盲区,连怎么通关都不知道。
谢敛看着揪着自己耳朵满脸丧气的彭启,觉得他应该和“魔鬼”“纯洁”都没啥关系。非要说的话,倒是和羊智商低这点差不多。
“你笑什么?”彭启一脸疑惑。
谢敛:“没什么,想到了开心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