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丧尸围城吗!”
彭启半边身子靠在石柱后面,双手握着异常管理局配备的特制手枪,枪口对准走廊的方向,扣下扳机。子弹从枪膛里射出的时候发出刺耳的爆裂声,在大厅内回荡。
探头,瞄准,扣动扳机;缩回去,换弹夹,再探出头。
这一套动作他已经重复了不知道多少次,虎口被震得发麻,手臂酸痛,已经到了依靠肌肉记忆行动的程度。
但他仍不敢停下。
一停下来第一个死的就是他好吗!
一只牧羊犬从门后冲出来,彭启的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做出反应,抬手就是一枪。
彭启再怎么说也是经过异常管理局专门培训过的,射击技术没话说,只是因为肌肉酸软,已经开始出现射击不稳的情况。
这一发子弹击中了那只牧羊犬的肩膀,血花炸开,牧羊犬发出一声惨叫。但脚步没停,依然朝他冲过来,张开大嘴露出满口尖锐泛黄的獠牙。
被这么咬一口得打多少针狂犬疫苗啊!
彭启暗骂一声,又抓紧补了两枪。一枪打中腹部,一枪打中大腿,那只牧羊犬才终于倒下,成为地上躺着的众多横尸中的一员。
鬼新娘就在他身后的不远处,守在另一侧门前。
她的体型再次涨大,暴起的肌肉几乎要把那件大红婚服撑得裂开。
长满红褐色长毛的巨爪一把攥住一只牧羊犬,将其甩飞出去。牧羊犬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摔在地上,传来骨骼碎裂的声音,随即不省人事。
面对同时冲进的两人,鬼新娘左右开弓,一爪便将牧羊犬开膛破肚。她的盖头被气流掀起一角,长嘴大口喘着气,喷出白雾般的气息,黏稠的唾液从齿缝间拉出长丝,喉间传出阵阵低吼。
“还有完没完了!这要打到什么时候!”彭启摸着快速消耗的弹药,焦急变作愤怒。
纵使两人处理牧羊犬的效率如此之高,但那些牧羊犬的数量就好像不会减少一样。
他们像被人捅了马蜂窝,疯狂地从不同方向赶来,拥挤着冲入城堡内。不再是之前那种有组织的巡逻队行,而是一群被不知道什么东西驱动着的狂犬,发红的双眼如同他们失去理智的证明。
如果不是因为城堡内只有这两个入口,彭启根本撑不到现在!
城堡外围,没有战斗力的动物人站在庭院最边缘,伸长脖子往城堡内张望。
他们看不到里面发生了什么,但能听见里面传来的阵阵枪响和吼叫声,从城堡的窗户里涌出传到庭院。
他们脸上写满了焦虑和不安,嘴唇在不停翕动着,发出一些谁也听不清的声音,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咒骂,以及有动物人开始害怕到啜泣。
一只花猫站在他们其中,手指不安地绞着衣服,眼眶通红却并没有哭。那双猫科动物特有的幽绿色竖瞳死死盯着城堡大门,尾巴不安地在身后甩来甩去。
“这些该死的外来者……为什么总想来破坏我们的生活……”他的声音微微发颤,但每个字都渗着愤怒与怨怼,“我们只是想好好生活……只是这点幸福也要破坏……”
仁慈的牧场主给予他们来之不易的幸福生活,可这些外来者呢?非但不感激涕零,竟然还一次次尝试破坏它们!
如果桃源牧场消失了,那他还能去哪!
他还记得一点外面的世界,在那个世界里没人会对他微笑,没人会接纳他。所有人都低着头,只专注于自己的世界,没人会多看他一眼,所有人都对他的痛苦漠不关心。比起这里,外面的世界才更像虚幻。
只有在这里他才能找到归属感,他不想再回到外面的世界了。
他死也不要回到那个只能蜷缩在出租屋的床上,翻开手机找不到一个可以联络的人的生活了!
黑山羊在创造以人为牲畜的牧场时,还维系着一个只要顺从就能幸福的梦幻泡泡。
放弃思考不难,只要不抗拒,不反对,百分百服从黑山羊,就能在这片牧场里拥有位置。越是虔诚,越是地位崇高,能得到黑山羊的信任。
花猫当然清楚牧场的生意,可那又怎么了?是他们自己选择的,明明只要接受这一切就不用变成牲畜,是他们自己不识好歹!
花猫在桃源牧场里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同类的血肉,完全沉浸其中。
即使哀嚎声在他耳边响起,他也只会认为这是违逆黑山羊应得的惩罚。
只是现在,这个虚幻的美梦要破灭了。
远处的牧场内,鸡棚里安静得仿佛与世无争。
吃饱了饲料后的“鸡”们正蜷缩在各自的草窝里呼呼大睡。它们的呼吸很重,偶尔发出一两声低沉的“咕噜”声,在安静的鸡舍里此起彼伏,像一首没有旋律的催眠曲。
昏黄的灯泡依然在屋顶挂着,空气里弥漫着饲料的馊味、粪便的臭味、以及羽毛闷出的腥味。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没有任何差别。
忽然,一只“鸡”抬起了头。
他蹲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四周的同伴还在沉睡,只有他睁着眼。
微微发黄的瞳孔透过鸡舍通风用的窗户,遥遥望向远处的城堡。
城堡在日光中投下阴影,枪声从那个方向隐隐约约传来,像远方天际的闷雷,撕破这片一成不变的虚假世界。
他的嘴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音节,不是鸡叫,更像是人的嗓子被堵住后,从缝隙里挤出的语言。
只可惜,除他以外没人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
门后不全是黑暗,房间内有什么东西在发光,在浓稠的黑暗中勾勒出一个轮廓。
谢敛通过门缝,看见黑山羊跪在地上。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按在地面上,嘴里正在念动古老的咒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