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寻顶着脸上显眼的巴掌印，哼着小调双手插兜走回自己房门前，看上去心情颇好。

谢敛满脸黑线用湿纸巾擦着手上的粉底液，有种拍到蟑螂后爆浆的即视感。

“你脸皮的厚度来自脸上的那层腻子吗？”谢敛咬着牙，将纸巾揉成一团，左右看了看，最终只能往口袋里一塞。

脸颊一侧的粉底液被掌心带走后，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皮肤，乍看之下还以为是脸上被人抹了一把颜料。

“话不能这么说，”朔寻手指穿进钥匙环内快速转了两圈，随后在即将脱手时一把将其抓住，“我的努力怎么能归于到那种外物上。”

“……”谢敛无语得很明显：“才看出来，你好像还挺骄傲。”

朔寻谦虚：“一般一般。”

黄铜钥匙插进布满锈迹的锁孔，拧动一圈，发出一声“咔哒”脆响。

朔寻推门而入，却在走进屋内的第一步时就停住脚步。

屋内的灯是亮着的，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站在房间正中央，双手局促地缩着，似乎连自己的四肢该如何安放都不知道。在看见门打开的那一瞬，身体明显僵住。像只误入别人家的流浪猫，姿态写满无措与不安，半晌才挤出一个僵硬到和强颜欢笑没区别的笑容。

“那个……我说我是路过的，你信吗？”

朔寻看着他，挑起一边眉毛。

他身体往后退了半步，偏头看向隔壁444，嘴角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你不打算解释一下吗？”

正在开门的谢敛动作停顿了一秒，翎羽似的眼睫沿着眼尾扬起一条弧线，片刻后才像是突然想起什么。

“哦。”

“哦？”朔寻重复了一遍这个字，音调在他嘴里如同坐了过山车般起落，丰富的层次表达了他的困惑。

谢敛不紧不慢走到445门口，经过朔寻时还用手背拍了拍他，给自己腾出条直通房间的道。手扶在门框上，探身往里看了一眼。

见又有个人来，女生比刚才更加紧绷，两只手像第一天认识对方一样开始乱摆，不知道现在该露出什么表情比较合适。

她搅着手指，嘴唇哆嗦两下，最终发出了个细若蚊蝇的音节：“那个……”

“你就是在论坛发求助帖的那个帖主？”谢敛问。

女生愣了一下，随即眼睛猛地瞪大，水灵灵的大眼里混合着震惊与茫然。

容量有限的大脑艰难运转，她嘴巴张成一个不规则的圆，无声地张张合合，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是、是的。”她嗓子发紧，仿佛梦呓般开口：“你是怎么知道的？”

谢敛没有立即回答这个问题。在对方明确了自己身份后，他靠在门框上，身上透出慵懒的漫不经心。

说来还得多亏了女生自己提供的照片，谢敛通过从上往下拍的楼层，大致推测出女生应该是住在高楼层区域，这才让住在最顶层的齐向阳帮忙。结果这女生的运气还算不错，真让他一次就找到了。

女生脑袋微微前倾，眼睛左右转动一下，试探性地开口询问：

“你是管理局派来的营救人员吗？”

她说这话时，声音里多了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同时又像在抑制某种冲动。

然而谢敛很快便打碎了她的幻想。

“不是，”谢敛摇了摇头，毫不留情道：“营救小队现在都还在外面守着。如果你要等他们的话，至少也要等到他们走完流程。”

女生脸上的期望裂开一瞬，那颗刚冒出来的期待小芽还没来得及舒展叶片，就被一阵冷风吹得缩了回去。

她缩紧脖子，声音虚浮地问：“啊……那你是……”

“我是你死后要变成诡异索命的对象。”谢敛平静地说。

“……”女生整个人呆愣在原地，微张着嘴，像是没意识到自己刚才听到了什么，少顷才发出一声迟疑的“啊？”

房间内安静了两秒。

女生终于抽回了一丝理智，想起在内网私聊时的发言。

尴尬与羞耻感立即冲上大脑，从脖子根开始一路向上蔓延，皮肤染上一层不自然的绯红。片刻的功夫，她整个人就像是刚从桑拿房里出来一样，头顶已经开始冒起看不见的白烟，至少得有七成熟。

她的目光从谢敛脸上移开，在地板上漫无目的地寻找着一个不存在的地缝。

“对、对不起！”

微弱的声音从喉咙深处被挤出，带着不可估量的羞耻感以及尴尬的颤音。

“我我我真不知道……你就是……那什么……”

谢敛还没说什么，女生就已经紧张到语无伦次，最后干脆用鞠躬代替语言，连连弯腰，鞠躬鞠成日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