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嫉妒。

这两字一出，纪念和赵空同时一愣，眼底皆是不可置信，吃惊与意外的神情直接摆在脸上。

赵空诧异地问：“嫉妒？队长，你确定是嫉妒？”

宋远文不语，沉默地点了点头，算是已经有确切的判断了。

纪念明显困惑：“嫉妒……死神？”

这确实是一个十分合理的猜想，甚至有些过于合理了。

毕竟有这么强大的师傅，实力间的差距之大可能一辈子都无法追赶上。

谢敛在里世界说是声名显赫也不为过，不仅年纪轻轻就下过数不清的副本，站在了玩家战力榜单的top.1位置。而且还是用时最短成功通关里世界无限游戏的玩家，短短三年便带着巨额财富平稳回归现实。

一般的通关玩家，在离开里世界半年后就鲜少再被人提起。而谢敛，尽管已经离开一年，却仍有他的传说在玩家间口口相传，就连很多诡异boss也对他印象深刻。

宋远文作为谢敛亲手带过发育期的徒弟，见过谢敛最巅峰时期的样子，那让所有人闻之色变的存在深深烙印在他的记忆里。

在那样的人身边待太久，看着那道永远追不上的背影，亲身感受着自己与对方差距的鸿沟。日复一日地活在对方光芒的阴影下，要说嫉妒，太正常了。

想要不嫉妒太难，人的情感本就复杂，谁也无法保证自己从未产生过一丝一毫见不得光的情绪。

但宋远文却摇了摇头，嘴角细微地抽动了下，像是自嘲。

良久，他喉结滚动一下，咽下一口空气，嘴唇慢慢张开。

“不，”他语气低沉，一字一顿，“我不嫉妒师傅。”

“从头到尾，自始至终我都没对他产生过半分嫉妒。”

说完这句话后，他的身体突然变得很轻。像是终于有什么沉重的东西要从胸口挪开，终于要把曾经只敢在心底想的话诉之于口。

当人在面对一件对他来说太过珍贵、太过重要、以至于连大声说出来都是一种亵渎的事物时，便会本能地感到害怕。但好在他并不需要当着那个人的面说出来，他可以一遍遍在心底重复，像个孤独的小孩抱着自己的阿贝贝一样安抚自己。

我怎么会嫉妒师傅呢？宋远文心想，师傅是他在进入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后遇到的第一束光，在面对危险而恐惧不安时，是师傅一次又一次挡在他身前；在他因为怯懦而逃避时，是师傅把他从软弱的外壳下拖出来，直面心中的恐惧。

他永远不会忘记第一次见到师傅的那天。

那是他刚进入里世界，通关了几个副本后的事。

当时还没完全度过新手期的他，在从几个副本平安出来后就有些飘了，以为自己能够对付这个充满血腥与恐虐的世界。

尚未经历过太多，以为副本只需要一门心思研究如何通关即可。以至于在情况陷入无可挽回的境地前，他都没能意识到那些看似热情的“队友”其实只是打算拿他当垫脚石，去探某个地区是否藏着隐藏道具。

是的，在里世界，一条人命的价值远不如一个A级隐藏道具。

他被走廊尽头的黑影缠住手脚，拖拽着卷进去。在挣扎到力竭时，他抬头看了眼引导他来这里的人，那几人站在出口处，背着光，看不清表情。可无端的，宋远文似乎感觉他们在嘲笑自己，天真，愚蠢，盲目相信别人。

他还记得自己被拖进黑暗前的每一个细节，记得自己如何颤抖，牙齿不停打颤，舌尖被咬破渗出铁锈味。如潮水般涌来的阴影令他汗毛倒竖，手脚冰凉，沼泽般耗空他的力气后准备吞没他。

当时他真的以为自己要完了，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然而，就在这不论怎么看都是绝境的情况下，谢敛毫无预兆地出现了。

他仿佛路过般经过门口，听见动静偏头看了眼。

这一眼吓得门口准备看着他死透的几人惊慌失措，立即调出全部戒备对准谢敛，警告他不要多管闲事，否则……否则也没办法怎么样。那几人外强中干的纸老虎模样过分明显，连已经失去抵抗能力的宋远文都感受到了几人身上散发的畏惧。

宋远文不知道他是谁，从副本刚开始时他就是一个人行动，孤零零的不合群。后续的任何交流他也一声不吭，沉默得仿若没有生命的石像，其他人对此也不说什么，自欺欺人地当作没发现他也在场。

谢敛朝走廊内看了眼，转身径直朝内走来。

方才还叫嚣着让谢敛别多管闲事的几人脸色大变，哪还有刚刚的气焰，谢敛一靠近就自觉退让开，空出一条道。谁也没说话，目送着谢敛往深处走去。

宋远文意识模糊之际，突然感觉身体一空，直直从半空掉了下去，摔在地上的瞬间也让他脑子清醒了不少。

原来是谢敛在经过的时候顺手把那些黑影一起切断，现在它们全都灰溜溜地缩了回去，像拔出塞子的水池一样眨眼间就全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