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鬼面下的脸，赫然与萧飒有七八分相似。
萧然的面容本该是俊秀的，可惜，一道狰狞虬结的疤痕横贯在他的右脸颊，生生毁坏了这张脸。
萧飒颇为意外。
在魔尊的记忆里，萧然脸上是没有这道疤的，就算是受伤，也有的是办法抹消伤痕，怎么会单留了这么一道在脸上？
要么无法抹消，要么不愿抹消。
风沙烈烈，似乎有暗潮于风中涌动。
萧然将鬼面随手扔在沙地里，呼出一口气：“五百年前……你提醒我了。你肯定不知道，这道疤是怎么来的吧？那就让我告诉你好了。”
大敌当前，他居然还有心情闲聊？
萧飒不太懂反派的脑回路，但随便听听也无妨。
“五百年前，你将我放逐至魔界的蛮荒之地，那时候，就连路过的狗都要来踩一脚——就像百年前的你一样，宛如过街老鼠、人人喊杀。”
谈及过往，萧然微眯双目，伤疤衬得他的脸凶戾可怖：“母亲听闻你将我放逐，不惜跋涉万里来到蛮荒之地，也要来见我一面……只可惜，她不是来救我的，她是来杀我的。”
萧飒一怔。
自古成王败寇，比起萧然先前的所作所为，萧飒没有杀他，甚至没有废除他的修为，已经称得上极其仁慈。
然而魔后却不这么认为。
魔后了解她的两个儿子：萧然心高气傲，对于败在萧飒手下之事必然难以释怀，假以时日，若让他抓住机会再生风波，不仅魔界动荡不安，也会对萧飒的地位造成威胁。
“她找到我，亲手为我做了饭食，却只是为了下毒。”
萧然说着说着，居然大笑出声来，那笑声中满含凄苦的恨意：“她发现我察觉不对，趁我不备，竟取出诛魔刃想要杀我！”
萧然抬手摸摸脸颊：“幸亏我反应快才躲过……这刀疤，便是那时候留下的。”
被诛魔刃所伤的魔族，留下的疤痕是无法消除的——但那也只是对普通魔族而言。
“你能体会到，那时候的我，有多绝望吗？拜你所赐，我曾经的下属各自离散背叛，我还要被至亲在背后捅刀子，所有人都对我避之不及！”
萧然冷冷道：“凭什么你当了魔尊，我就得去死？！所以，在我从你身上把所有的一切都讨回来之前，我一直都留着这刀疤，日日夜夜都看着自己的脸，时刻提醒自己过去的耻辱。”
他深吸一口气：“今天，我就来向你讨这笔债。”
闻言，萧飒呵呵一笑：“就凭你？”
漆黑长枪在面前浮现，萧飒右手握住枪杆，举重若轻。
与此同时，城门上传来弓弦绷紧之声。
“云闲枪？难为你居然还把它修复了。”
萧然连眼皮子都不抬：“就算你故意和惊风交换身份、混淆视线又如何，北邦守军不到八万，你必败无疑。猜猜看，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和你谈天说地？”
萧飒眉头微拧：萧然怎么知道北邦有多少守军？
没等萧飒想明白，长枪忽然如雾散去。他平地打了个踉跄，猛地攥住心口衣襟，五指几乎陷入前胸，咬牙道：“……又是下毒。卑鄙的把戏！”
萧然向来心狠手辣，又小心谨慎，在没有百分百把握能在单打独斗中赢过萧飒的情况下，选择动用旁门左道，也在意料之中。
周围设伏的北邦魔兵纷纷一惊，城墙上已有魔兵呼喝起来，疾奔下来接应。
萧然这才放了心，下了马从容走去：“我还以为，你会防着这种卑鄙的把戏呢，至少不会让我那么容易得手——毕竟上次在扬清派，无相散人就不知不觉地中了毒。”
听他提起林杳，萧飒瞳孔一缩：“……”
几人上回在扬清派打了个照面，萧然果然已经认出了林杳的身份。
“真是稀奇，一个眼高于顶的神官，怎么会和一介魔尊同流合污？”
萧然对此十分感兴趣，他仔细盯着萧飒的表情：“百年前的涧户之围，都说是他杀了你，可百年后，你却还好端端地站在这里……我亲爱的弟弟，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究竟是怎么逃脱那场围杀的？”
“……”
萧飒抬眼，漠然道：“关你屁事。”
“哈哈哈哈。”
萧然不以为忤，带着高高在上的胜利者姿态：“听说你成为魔尊之后，一直在人间找一个人，只可惜，一直没找到。”
萧飒脸色一沉，在火光下显得阴晴不定：“闭、嘴。”
“这就生气了？看来传闻果然是真的啊。”
大约是找准了萧飒的软肋，萧然笑得更开心了：“天上地下最有名、最低调的无相尊者，居然是你平天君的姘头！这话说出去，我都以为是无聊凡人胡编乱造的话本。”
“老子叫你闭嘴你耳朵聋吗！”
萧飒一拳轰过去，却被早有防备的萧然反手捉住，咔嚓一声，又快又狠地折断了萧飒的手腕，而后一脚踢向他的膝弯。
“……！”
萧飒骂了一句，咚地半跪在地上，疼得冷汗直流：“既然你学不会闭嘴，不如让我撕了它。”
萧然嗤笑：“死鸭子嘴硬。”
他挥手震飞一众赶来救援的魔兵，抓住萧飒的衣襟拎到自己面前，笑嘻嘻地戳他的痛处：“你那姘头呢，今天怎么没和你一起？”
萧飒眼底闪过一丝不知名的情绪，恰好被萧然捕捉到，他故意恍然道：“回天界了吧？呵，也对，像他那种自命清高的神官，怎么可能和你搅合在一起。你猜猜看，他是不是回去和其他神官商量怎么对付你的？”
萧飒踉跄两下，没有受伤的左手攥着萧然的前襟，一字一顿：“你再说一句试试。”
他觉得自己肯定被那些属于魔尊的前世记忆影响了，就在萧然以轻佻下流的语气提到林杳时，萧飒心底没由来地窜出一股子邪火，当场就想把萧然掐死。
萧然夷然不惧，新奇地上下端详萧飒：“这就生气了？我还以为你就是看上了他的脸，随便玩玩而已——”
噗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