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禾没有回答塔尔顿的问题,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自己穿越的是个多么残酷的地方。
在这里,塔尔顿作为贵族,可以随意决定一个人的生死和荣辱,而不需要担心被追责,而她却什么都做不到,甚至不会有法律可以让她去控告其罪行。
塔尔顿没有继续逼问下去,他将安禾的脸擦干净后便将手帕收起,马车里的气氛又沉默了下来。
一直疾行到深夜,几人才到达桑菲尔德庄园。
塔尔顿率先走下了马车,看着跟在他身后下来的安禾,男人看着安禾警惕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下意识拉开了两人间的距离。
“既然你这么反感,那便算了吧,”月光下,塔尔顿看着安禾,脸色平淡而苍白,“我还没卑贱到手段用尽,只是为了得到一个女仆的目光。只是,卡琳娜,不要再让我看到你试图逃跑,没有主人的允许这是不可饶恕的重罪。”
塔尔顿说完后便毫不犹豫转身离去了,只留安禾愣在原地,震惊地看着男人走远的背景。跟在塔尔顿身后的希奥多神色不明地看了安禾一眼后,什么都没说,随后跟上前去。
安禾回到了最初的起点,重新做回了下等女仆,她沉默地接受了这个安排。她的日常似乎和之前没有什么不同,但确确实实又发生了一些变化。
安禾依旧需要每天就起不到天亮时就起床,啃完干干巴巴的黑面包后便开始一天枯燥而忙碌的打扫生活。只是这一次,她被周围人孤立了。
两名端着茶托的女仆站在走廊尽头窃窃私语着什么,在安禾出现时瞬间闭紧嘴巴,两人隐晦地看她一眼后,假装若无其事地分开。
所有人都选择性地忽视她,在安禾和他们中间竖起一道透明的墙壁。
苏珊曾私下找过安禾,在她的房间里两人聊过一次,不知为何,安排安禾回去工作的希奥多没有通知她搬回原来的宿舍,她现在还是单独住在一个房间。
“卡琳娜,你......”苏珊担心地打量着安禾:“你还好吗?”
安禾今天因为清洗那些脏污的餐具又错过了晚餐,这次没有人留给她食物,苏珊将她私藏下来的两片面包递给安禾。
安禾沉默地接过来后咬了一口,苏珊担忧地看着安禾,女孩低垂着眼睫,将眼底的神色完全盖住了,苏珊有些担心,她从未见过安禾这么颓废过。
“还不错,”安禾对苏珊勉强笑了笑:“你看我回来后,不也什么事都没有吗?”
苏珊欲言又止,她望着安禾的眼睛,脸上露出难过的神色。
两人并排坐在一起,过了一会,苏珊小声问道:“你后悔过吗,逃跑出去?”
安禾放下了手里的面包。
说实话,她不后悔,如果让她再选一次,她还是会走。只是,安禾不知道为什么,在想到塔尔顿下车后对她说的话后,直到现在还清晰记得塔尔顿最后看向她的目光,那双眼睛第一次,在看着她时眼底的温度一寸寸地冷了下来。
那一刻,安禾极为惊讶,她首先感到的居然不是解脱,而是从心底深处浮现出了一种极为复杂的情绪,那种难过混杂着迷茫的情绪,安禾无法言说。
但是,结果如此,安禾不愿再去想了。
“苏珊,以后别私下来找我了,”两人说了一会话后,安禾将人送到门口,对苏珊笑了笑:“现在还是离我远一点比较好。”
苏珊张了张嘴,看着脸色平静的安禾,最后深深叹了口气。
她明白安禾的意思。
在回来的第二天,安禾就得知了帮助她逃走的詹姆斯管家被塔尔顿打发到了乡下的庄园去了,那是一个极为荒凉的地方,而一直跟着管家的几个仆人,都被无情地赶出了庄园,包括露西。
“你不知道,大人那天回来后发了好大的火,”苏珊想到那几天的情景,依旧感到不寒而栗:“没过几天,詹姆斯管家就被塔尔顿大人遣送到了乡下庄子去了,现在是希奥多负责庄园的一切事务。”
苏珊叹了口气:“那几天我真是过的战战兢兢,生怕也被抓到什么错误被赶走。”
安禾在得知后,沉默了很久,然后问她:“那你知道,露西现在去了哪里吗?”
“不知道,”苏珊摇了摇头,“我甚至不知道露西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大家某天早晨聚在一起吃饭时才发现有几个人都不见了,后来才知道是离开了。”
安禾忍不住想起和露西分开时,女孩的关切之色,和那条替她改过尺寸的制服。
她知道分别的那一天应该是两人最后的一次见面了,但不应该是这种情况。
“你也别太自责了,”苏珊安慰她,她看了看周围,小声说道:“说到底,还是大人有些太无情了......詹姆斯管家在这里服务了四十多年,塔尔顿大人也是毫不留情,直接让他离开了。”
“不,”安禾摇摇头,内疚地说道:“说到底,还是因为我他们才牵扯了进来......”
只能希望还能有一天,她能找到詹姆斯管家和露西几个人,表达她的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