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呢?”
安禾有些诧异,“您是继承了阿利斯泰尔伯爵头衔的人,怎么有人敢对您不敬?”
“卡琳娜,当你手中握着一把锋利的剑时,目光所及,所有人都会对你低头敬畏,可是如果这把剑落到一个孩子手里,别人只会想尽办法把它抢过来。”
尽管他的语气此刻听起来还算平静,但说起那段自己被迫独立撑起的时光,面色流露出一丝疲惫之色。
“身边的人阳奉阴违,不过是觉得我什么都不懂,就敢大着胆子随意糊弄我,即使被我说破也是含糊其辞,后来索性连敷衍都懒得做了。”
塔尔顿冷笑了一声:“但这些,都不是最让我最愤怒的,”
塔尔顿的目光变得阴郁了起来,“那群混蛋,居然在母亲的葬礼上就明目张胆地商量怎么瓜分我的财产,是啊...一个弱懦可欺的孩童,和他手里拿着的大笔丰厚的财产,谁看到不会动心?他们看着我的目光...像是饿了几天几夜的狼盯着一块任意撕咬的肥肉,那些土地、庄园、仆人,哈......真是可笑,算得简直比我还要认真,生怕自己漏了什么。”
他讽刺地笑了一句,“你瞧,这就是所谓的贵族、绅士!衣着得体,面露哀色,对我母亲的离世极为痛心,他们就站在我母亲的坟墓前,认真谋算着要怎么从我这里拿到什么,甚至还有我父母平日交好的朋友,卡琳娜,这就是这些身份贵重,讲究品德的上流人物,他们那一丁点大的脑仁里装的全是算计、掠夺。”
安禾沉默地看着他,看着塔尔顿阴冷的目光,他咬牙切齿地说道,情绪极为愤怒,以至于都没有留意到自己也是属于那个阶层的一员,连自己都骂了进去。
“柔软的心肠换不来别人应有的尊敬,只会让别人打心底里觉得软弱可欺。”塔尔顿坦然道:“我不后悔我对塞拉菲娜的父亲所做的一切,如果埃文斯里对我下手我却无动于衷,那么她的父亲,和那群隐藏在暗处的人就会联合起来,在我露出更多破绽的瞬间冲上来把我撕碎。”
“卡琳娜,狠心让我活到了现在,”
男人面露冷色,“我会让那些贪婪者、虚伪者、背叛者付出应有的代价,只有用利剑划破他们虚伪的面皮,让鲜血流遍他们的全身,那些伪善之人才能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
说完,塔尔顿牵起安禾的手掌,贴在他宽阔温热的胸膛前。
“我不在乎别人会怎么看我,无论是尊敬、还是畏惧,我都不在乎,但我只希望你能理解我,知道我的一切,明白我的难处,”
他握紧掌中纤细的手指,郑重其事地说道:“因为...就如同我对你的心意,我能感觉到你对我是一样的,当你看着我,你的眼神落在我身上时,是那么纯粹、干净、无比珍贵的,和那些心怀鬼胎接近我的人不同,我能感受得到,所以——”
他低下头,将一枚炽热的吻轻落在被他牵起的手心上:“只有你是不同的,对我来说是独一无二。”
迎着塔尔顿那满怀情愫的目光,安禾感觉她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了起来。
......
桑菲尔德庄园下人房。
苏珊瞅了一她旁边的人,安禾单手托腮,睫毛半垂地盯着放在她面前的餐盘,用叉子将盘子里的一小块鱼肉一点点地细心地碾成细碎的肉泥。
自她坐下来后,就开始重复这个动作要快半个小时了,看着安禾终于将最后一点鱼肉压成碎,然后放下手里的叉子时,苏珊不知为何松了口气。
然后,她就看着安禾拿起一把新的汤勺,开始及其耐心地将她刚刚一点点碾碎的鱼肉碎拢在一起,试图拼凑成一块完整的鱼肉。
苏珊:“......”
“行啦,”苏珊忍不住出声制止,“这条鱼要是知道自己死后还要遭受这样的酷刑,肯定恨不得在被打捞前就一头撞死在礁石上。”
她看着安禾听到她的话后,终于停下了手上的虐刑,然后两手托腮,重重叹了声气。
苏珊:“......”
“卡琳娜,你到底怎么了,”苏珊仔细观察着安禾的脸色:“是遇到什么难处了吗?”
“没有呢,”
安禾一脸平静地回答道:“我是在尝试拼凑出我的未来。”
苏珊:“......”
“你最近肯定是太累了才会胡思乱想,”苏珊安慰她:“正好下午我休息,准备出去买点东西,亲爱的,我给你带点盐渍橄榄回来如何?泡几颗在酒里然后再睡前喝上一杯,好好睡一觉就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好呀 ,”
安禾歪头想了想,然后问道,“苏珊,你能帮我再顺道带点别的吗?”
“当然可以!你要什么?糖、蕾丝发带,别针,还是什么?”
“帮我带一把磨得锋利无比的剔骨刀,一瓶能瞬间毒死老鼠的药,还有一根足够结实的绳子吧。”
安禾微笑地道。
苏珊:“......”
什么东西???
苏珊一脸震惊,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安禾不顾苏珊扳着她肩膀用力摇晃,一脸焦急的表情,绝望地想到——与其等塔尔顿发现自己出现在这里的动机,还不如她直接找根绳子自我了断,至少还能给自己保留个全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