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砚就在他旁边的位置上,再次过来,看了眼合同说:“我和你一起去。”
梅晚余光瞄见他凑近的侧脸,视线闪躲,有点不敢正眼看他,这样一张美貌的脸是个大杀器,感觉自己这样的平凡人多看两眼都是罪过。
他知道东砚是为了照顾他这个新人才这么做的,但是东砚跟过去他就不好找东西了。
但梅晚也没办法,他无法拒绝。
“嗯,现在就去吧。”
他们两个从走廊过道间慢慢走过,从一些开门的独立办公室看到了那些高管。
这些高管的头也是千变万化。
有的是倒着的水母,触角飘在上面。有的是一排雪茄,烟雾缭绕。有的是一只歪斜的啤酒瓶,身体微微一晃就倒出冒着泡沫的酒液,有的是暴龙或者特摄剧中的怪兽的头,有的脖颈上面干脆就放着两个印刷体广告大字“畜.生”“傻.逼”“贱.人”之类的。还有乌龟的头,猪的头,甚至有些干脆上面放了一尊马桶,马桶里面是一堆马赛克。
[哈哈哈哈有毒无脑全是水?]
[会不会太直抒胸臆了一些?]
头上的弹幕也乐得很,梅晚刚开始真的憋笑憋的很辛苦,表情管理差点失控,但看着看着不知怎的笑不出来了。
[感觉是一群绝望的社畜临死前的幻想]
梅晚没有忘记给他们一一验证怪谈与人,结果都是人类,他莫名觉得有些失望。这意味着他们也必须将这些人类救出来。
东砚在他身边轻声问他:“你是怎么看出来是人类还是鬼怪的?”
梅晚默默召回卡牌:“我的能力确认的时候会显示能不能装进去。”
东砚稍微拉了他一把,错开身边急匆匆的员工:“你能将他们带走吗?用你的那个空间。”
梅晚:“被异化污染了,我没办法带走。”
在马戏团中,虽然观众都戴上了面具,但他们没有被直接污染或者异化。而在糖果屋中,那些已经变成甜品的人类应该就已经被异化污染了。
这样的人类应该介于人类与怪谈之间,怪谈卡只储存天生或者完全的怪谈生物,通用卡只能储存自然物,所以都进不去。
但既然留下的是通用卡,说明还是偏向人类而非怪谈。
东砚抬起头:“到了是这间。”
他们敲了门一起进去。
只见一个癞蛤蟆头手中夹着香烟正打电话,笑容满面。
他们在那里等了好一会儿,梅晚实在憋不下去,还是剧烈咳嗽起来。
那边癞蛤蟆头挂断了电话,对着梅晚就是一句:“你声音就不能小一点?我在和别人打电话!”
他手上的抽完了,按在已经堆满香烟头的烟灰缸里,又点着了一根。
梅晚屏息静静递出合同,谁知东砚直接上前将他那根刚点着的香烟从他嘴里捏了过来,丢入烟灰缸。
“啊?你在做什么?!”
东砚挥了挥手,淡淡地道:“我有哮喘,发作起来可能会死。”
癞蛤蟆头唾沫喷溅出来:“有病就去治!懂不懂礼貌?”
跟梅晚说不要轻举妄动,他自己倒是很随意行事。
梅晚趁他们聊天的时候观察房间内的装饰。
东砚对他的怒气纯当耳旁风,指了指合同:“你先签个字吧?”
癞蛤蟆头高管粗暴地拿走合同,随意翻看了两眼,随后扔了出去,因为比较用力,飘到在了地面上。
“重做!”
梅晚蹲下捡起来,问道:“哪里需要重做呢?”
癞蛤蟆头:“你自己有眼睛不会看啊?这还需要我教你?”
梅晚也不生气,道:“因为不是我做的,我去跟负责修改合同的人说一声。”
癞蛤蟆头冷哼一声:“你都不确认一下就拿给我?我有那么多时间给你们纠错吗?”
梅晚:“行,我拿回去给他改一下。”
如果不是他完全在局外,血压是必定会升高的。
他已经确认好了这个房间的情况,也不是他想找的房间,就准备出去。
“等一下。”癞蛤蟆头从桌上的文件里头翻出来几张纸给他,“这里有几个材料你今天把它写好再交给我审核。”
梅晚接过来,看见上面全是他本人要完成的一些形式主义的材料清单,他也没有拒绝,只是拿走了。
回到自己工位上后,东砚在群里发了一句“探索暂时没有危险,接下来可以分别行动。”
其他人都打了ok出来。
梅晚和东砚很快就又被人分别叫走了,那个顶着马桶头的主任跟他聊了一会儿。
他的语气很温和的样子,绕了一大圈子,中心意思是说他为什么不在工作软件上及时回他消息,看见他刚刚拿着手机发消息。
梅晚在他办公室里到处打量:“我刚刚去别的领导的办公室了,我拿手机是和同事沟通工作上的事情。”
“你的同事都在这里,有什么事情当面说效率更快嘛。”马桶头主任让他来到自己桌边,“你过来帮我做一下这个表格。”
梅晚只能坐下,按照他的要求,不停修改表格格式和内容。
他一边修改一边不停瞄室内的陈设,桌面上的富贵树,红木制作的笔筒笔架,飘荡的窗帘的颜色,书柜冰箱摆放的位置,都和他在镜子里看到的相同。
梅晚做完了表格,停下手,刚想问,马桶头主任先开口了:“你看看这个表格有什么问题?”
梅晚迷惑了,不都是照你说的做的吗?有什么问题?
马桶头主任很耐心的样子:“假如你是其他部门的人,你是客户,你收到这样的表格你能看得懂吗?”
如果不是幼儿园肄业的话应该看得懂人话?
马桶头主任又开始长篇大论:“做表格,首先要让人家看得清晰明白,假如他们看不懂,又要找我们来打电话问,这样多麻烦,还不如做好了表格,让看的人直接弄清楚。”
梅晚:“你说,我来改。”
马桶头主任:“你自己先看看哪里需要改的,你要自己理解,不然下次还是会犯一样的错误。”
梅晚起身,指了指电脑,非常委婉地表示:您要不自己做?
马桶头主任:“我们老年人哪有那你们年轻人懂电脑啊?”
梅晚在心中笑了一下。
他还没忘记正事,指着墙上的鹿头装饰:“主任,那个后面是保险柜吗?”
马桶头主任:“.......嗯?你在我的办公室里看些什么?怪不得粗心大意,做不好事情,都分心在别的东西上了。”
梅晚眼睛一转,干脆起身去摘那个鹿头装饰。
马桶头主任抓住了他的手:“你在到底干什么?!乱动东西?!”
梅晚感觉手腕上的力量很大,同时他也看见门外不知何时站了几个泡泡头人,在盯着他们,于是他放弃了强取。
梅晚说了声:“我还有别的工作,先回去了。”
马桶头主任还在说:“你这边的工作都没做好?!”
梅晚没有理会他,出去时再看了眼门牌。
谁知一出门口,东砚就停在他前面。
他正低头看着手腕上的表。
梅晚看见那表上就一根指针,以及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刻度,不像是时间手表,更像是指南针。
而那根指针刚好指向这间办公室。
东砚抬头,袖口一拉,那表便被盖住了。
两人再次并肩回去,彼此无话。
梅晚却很庆幸,这么快就找到了钥匙的线索,只要等到晚上......
白天他们在这里混入寻常工作的人群中,虽然人头都很诡异,但其他的倒是如常,但是晚上会是什么情况都还不好说。
救人交给其他可靠的队员和政府要员,他就赶紧拿了钥匙躲起来。
梅晚开始给心脏做事前按摩。
整个早上,他都在被领导和其他同事塞工作,桌子上堆了一叠文件材料,他一个都看不来,就没有去动它们。
期间这些上司领导时不时就来巡视,施压,言语上“教导”。
到了午休的时候,晟煜、刀汐等人到处找人聊天去了。
而梅晚不擅长交际,就去听墙角。
“已经三个月没发工资了,我存款都快见底了,房贷还要继续付!还有餐费交通费水电费,我真的继续不下去了!”
“我已经连着十几天在公司待到晚上十点了,可是加班费报上去,迟迟批不下来!补休呢?不准?请假呢?不批?这公司难道少了我就运行不下去了吗?”
“我的工资都用来付我的医药费了!”
“我感觉我整个人活得就跟个疯子一样,通勤两小时,一回到家躺床上什么也不想干,就是哭,哭完了睡着了,第二天继续起早上班打卡,干一些不知道有什么意义的工作,还要天天被领导pua......”
“那些领导一个个都不干活!前天我在问他工作上事情的时候,他过了5个小时才给我回复,语音信息,背景里面羽毛球声音砰砰砰的,我脑子直接炸了,我在搞他的工作的时候他在和别人打羽毛球?找他签字的时候,找不到人,需要审核的时候他在外面玩,早上打卡之后,人就从办公室消失了?等到下班人来了,扔给我一大堆修改要求,逼着我加班,然后自己下班回去了?你说这是人吗?”
“上次我发烧39℃想请假回家,人都烧迷糊了,他竟然让我带病上班?我就想,好啊,我死在工位上,看你怎么办?但是我还活着,他.妈.的,我为什么不直接死在桌子上,我遗书都写好了!”
“工资那么低,也只够我们活着,现在也不敢辞了这工作,辞了就彻底没收入了。外面工作又那么难找。”
梅晚将这些都记在心里,转身去和同伴们汇合。
东砚:“你们都查到了什么?”
刀汐一撩发梢:“黑心公司呗,聊了这么多个人,就知道他们在这里活得生不如死了。话说我们真的要救那些个高管吗?我一上午竟然被叫去了四回?被那头蠢猪从头骂到脚,我差点上拳头了!”
晟煜若有所思:“我去楼上楼下都跑了一遍,人应该确实混在里面,我也赞同梅晚的假设,只是目前还是不知道如何将他们带出去。”
高霆非:“我试过强行带着一个人从大门走出去,但是走出去就直接回到里面了。”
胡允城:“我杀过一个泡泡头人,死不了,没有实体。”
另外两个人都没有什么关键的收获,他们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他们原本进来的同事。
东砚看向梅晚。
梅晚说:“我没有做工作。”
刀汐:“哈,那些工作压根做不完,而且谁看得懂啊?我们来又不是给他们干活的?”
晟煜摸了摸下巴,眼睛一圈环视过去:“应该没人好好完成了工作吧?”
高霆非:“.......我做完了。”
刀汐恶作剧般一笑:“哇,小高你可真是劳模,那劳烦您把我的工作也都完成了吧?”
高霆非皱着脸:“滚。”
东砚问梅晚:“你提这个是什么意思?”
梅晚说了一句话。
到了下班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