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陈洛笙低头看着脚尖,嗯了一声。
“他手伤得严重,这一周作业都没法写了,陈洛笙你懂得知恩图报这四个字吗?”夏凡故意扯开嗓门喊,似乎担心陈洛笙耳朵聋听不见。
“好……”陈洛笙咬牙应了句,如果顾言希能帮她获得一周的安稳,不受宋焱的骚扰,她可以帮写一周作业。
身后传来了两人的细碎争吵声。
“夏凡……你是在雪山上吹风太久,被冻傻了,这明明是我昨晚委托你的事,你怎么能随手甩给其他人?”
“兄弟,你字体娟秀清晰,像个女人,我那字龙凤凤舞的大师飘逸感,模仿不来,她很合适……正好她练书法的。”
这时姗姗来迟的物理老师,腋窝夹着一本物理书,缓缓走了进来,整个班级的气氛也忽然严肃了。
顾言希抬起头,欣然望向陈洛笙的座位,看见她背影一抽一抽的。
想来上班上小霸王宋焱提前抢走了她的笔,现在的她没有笔来记录课堂笔记,正掉小珍珠了。
“宋焱……”
顾言希在脑海里搜索关于宋焱的所有资料,发现对这个宋氏家族没什么印象,宋焱父亲经营的公司不算大规模,淞阳集团是宋焱父亲的重要合作伙伴,如果顾言希乘机在自己父亲身边告状几句宋焱,宋氏家族的生意会受到一点波动。
他忽然有些好奇,宋焱为什么天天逮着陈洛笙的羊毛使劲薅?陈洛笙为什么不敢反抗……只是选择当小透明,就能一直相安无事吗?
当然不会……
顾言希并不是顾晏烊的唯一儿子,他上面还有个同父异母的哥哥,顾时宇。
顾时宇的亲生母亲早逝,顾总便再娶,就有了顾言希……可作为长子,理应集团的第一顺位继承人是顾时宇,但顾总却花了更多心思来培养顾言希。
因为有个哥哥,他以为哥哥会像别的哥哥一样照顾他,呵护他,可顾时宇冷漠至极每次都狠狠推开他……哥哥认为,自己会抢走属于哥哥的财产。
为了让哥哥放松警惕,明白自己无意夺嫡,不想像古装剧那样上演狗血斗争,他没有选择国际学校,那里将会有许多富二代成为他的人脉和资源。
但他又不想让母亲失望,所以,学习上并未落下。
可就算如此……哥哥还是从未将他当做弟弟,而是来瓜分财产的陌生人。
刚到班级,他就注意到了陈洛笙这个小透明……大概是一眼看穿了她伪装的心思……观察了陈洛笙的处境许久,他忽然心有感慨,别人不会因为你的软弱和善良,退让就可怜你,相反会变本加厉。
……
晚自习前,夏凡搬来椅子,坐在陈洛笙对面,因为顾言希对宋焱爱慕陈洛笙有些好奇,于是夏凡前来牵线搭桥,要了解一下陈洛笙。
夏凡双手抱着椅子后背,懒洋洋地说:
“你知道,顾言希的位置很有竞争力,大多数人都想近水楼台先得月,而他本人却觉得吵闹……你要不要做他的同桌!”
“不要。”陈洛笙不带任何思考就拒绝了。
夏凡不恼怒,反而认为这正好印证了顾言希的那句话……一个敢于拒绝富二代爱慕的女子,在金钱诱惑和用身体换来的前途面前无动于衷,除非她很有钱,否则就是她内心富足。
夏凡是带着目的来的,他最近轻轻一勾,笑了笑。
“他需要一个能挡桃花运的幌子,你是宋焱的仰慕对象,一般女生都不敢骚扰你,若是她们敢也会被宋焱教训,一般男生也不敢挑衅你,除非他们家比宋焱更有钱有势力……而班上最富的那一撮人,除了顾言希和我,都成了宋焱的狗腿子……”
夏凡认真分析道。
夏凡明明每次考试都是班上垫底,但在琢磨人际关系和其他事情上,却透露出一股精明感,他是顾言希的好兄弟,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关系好到能穿一条裤子。
按他的家世来说,这个本该在外国语学校为非作歹,掀风作浪的贵公子,像他父亲是顾言希父亲最忠实的伙伴跟班一样,屁颠屁颠跟着顾言希来到了深南一中。
“为什么是我?宋焱也没那么喜欢我的……”
“他喜不喜欢你不重要,重要的是小霸王宋焱盯上的猎物就不允许其他人占有,所以,你是一个很好的免死金牌。”
背着三万块的某品牌双肩包的顾言希,单肩挎着,松松垮垮地走了进来,他很高,像一个擎天巨柱。
顾言希的声音,一字不落地重重敲击在陈洛笙的心房上,这让她上午因为被拯救才产生怦然心动的感觉,在夜间被浇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底。所以,他只是在利用自己。
“好……”陈洛笙抬起双眸,鼻尖吸起一口气,顾言希身上那带着远山山林竹海般雾凇的清冷凌冽气息,不知是什么品牌的香水,翻滚涌动,瞬间钻入肺腑之间。
很好闻,她又偷偷吸了几口。
“但你要保证我的安全,以及宋焱不会继续骚扰我……否则我不会无缘无故帮你挡桃花。”
陈洛笙觉得自己就像个小绵羊,她其实没有资格和他们谈判,但她就像个溺水的人想要抓住身边的稻草……而谈判的核心,哪怕再弱小也要伪装自己很强大。
“成交。”
顾言希爽快答应了,心中有一丝窃喜,那就让我看看你个小绵羊要如何逃脱大灰狼的爪子。
夏凡则像是完成了一个巨艰难的任务般,瞬间瘫在桌上。
……
早上6点30,陈洛笙猛地掀开被褥,以火箭冲天般的雄浑气势完成了刷牙洗脸穿衣服上厕所的一连串复杂动作,十五分钟后,嘴巴咬着一块面包的她,将散落在沙发上七零八落的课本塞入书包,背上,正要慌乱跑出门。
“早上不要迟到啊……”隔着门,陈念恒的房间里传出沉稳的嗓音。
余光瞥见了哥哥房门缝隙中的镜面倒影,不同于往日风采,哥哥陈念恒这几天都在练习打领带,今早也不例外……已经博士毕业没有选择留校任教的陈念恒,母胎单身至今,难道是“孔雀开屏”,要去相亲了?
“哥,如果看上的嫂子很好看,记得通知我……”陈洛笙一溜烟出了门,火急火燎上了最近一班公交车。
新学期还未开学,据某个学科老师透露,他们要有一个新的班主任,是个男性,个高帅气脾气温和学识渊博……
因此开学第一天,最受同学们期待的,并不是校长的讲话和年纪代表的发言,而是他们的新班主任。
四十一名同学,坐在各自位置上,屁股却像坐在滚烫烙铁上,怎么都不舒服。
班主任往往会在7点10分在教室外巡逻,抓迟到的学生……
而现在已经7点18分了,他还未出现,令在坐的同学好奇不已,到底是犹抱琵芭半遮面害羞见人,还是新官上任三把火要蓄势待发,找准时机?
陈洛笙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出现在班级门口的时候,墙壁上的指针已经落在了7点20分了。
“报告……”
她气喘吁吁,因为匆忙出门太着急,一头飘逸的长发像散乱的海藻横七竖八,乱糟糟的,纤细的手腕上还有彩色碎花发圈。
微微高出地面的讲台上站了一个身影,他微微转头,面带微笑地看着陈洛笙,目光柔和,笑容明亮,看得陈洛笙头皮发麻。
“这位同学,你不知道早上不能迟到吗?”
陈念恒的声音,宛若轰然坠落的闪电,劈在了她脑海上,她腿脚顿时一软,扶着门框慢慢向下滑动,要瘫坐在地面。
她看着那条领带,哥哥前几天在问她,出门见人打哪一条领带好,是篮色条纹稳重一点的,还是深沉黑色略显严肃,或者浅色花里胡哨的带着几分活泼青春感。
陈洛笙头也不抬就说,哥哥的气质当然要陪深沉黑色略显成熟肃穆的,这样,才显得重视。
“……你……怎么是你?”
她很想指着陈念恒道,但她最终只是默默走回座位,死气沉沉坐在了顾言希旁边。
陈洛笙只觉得头脑一片空白,她内心在疯狂叫喊着,苍白的灵魂在无声嘶喊。
陈念恒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陈洛笙落寞悲戚的背影,直到她选择了一个最不可思议的位置。
在入学前,他就从自己掌握的所有渠道里了解了所有学生,顾言希是名副其实的集团太子爷,本身家族复杂多变,周围势力暗流涌动,对他们这种家庭来说是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的存在。
他来当班主任,就是想护妹妹一路平安升学,眼下,家世最复杂的人居然是她的同桌。
陈念恒微微眯起双眸,若有所思地说了句:
“新学期开始了,要扫除整个暑假的疲惫和烦恼,开始新的学习生涯,就从同桌开始……为了民主,为了自由,为了公平公正,同桌的选择只参考成绩。”
班上顿时一片唏嘘声,不少隐隐存在的情侣和互相暗恋的同桌,感觉到了可怕势力打压,将会面临着“异地恋”和成为“被强行拆除的苦命鸳鸯”。
宋焱双手抱头,困恼地哀嚎了一声,又来一个大魔头!按成绩,他将无法触及陈洛笙。
顾言希感觉这个男人的出现,要打乱自己的计划了。
他回眸看了眼右侧方的陈洛笙,两人视线正好隔空碰撞上,看到了彼此眼眸中的惊诧。
他们还能成为同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