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洛笙在班级等了一会,便决定自己去倒垃圾,好提早回家。
她哼哧哼哧提着垃圾桶,从另一条楼梯下的时候,宋焱吹着口哨,双手插兜一步一步上台阶。
两人四目相对,隔着数个台阶,气氛顿时尴尬起来。
将近一个学期的折磨,宋焱的可怕已经深深烙印在陈洛笙的脑海里。
他身价丰厚,家境优渥,从不将科任老师和班主任放在眼里,上课顶嘴都是小事,不满意就摔打东西,撕扯课本,撕试卷,砸凳子,踢桌子,脾气暴躁,全身透露着一股令人不安感。
若非他父亲捐了一栋教学楼,获得了“从宽处理”的特权,否则他那一头里挑染的红毛,早就被级主任拿剪刀咔嚓咔嚓剪了。
陈洛笙抱着垃圾桶的动作忽然停滞,怔怔地看着宋焱,对方一言不发,她没敢继续动。
生怕宋焱一个快速向上冲的姿势,抬脚就踢爆了她身旁的垃圾桶。
“……就你一人倒垃圾?”宋焱的嗓音有些沙哑,但透露出一丝关切。
“嗯。”陈洛笙简单回了句,她不敢不说话。
此前,她因为不回复宋焱的问话,被揪着辫子扯乱了头发,还被抢走发圈……
丢三落四的陈洛笙,时常找不到自己的发圈,等大扫除找到的时候,不是在桌底就是床底犄角旮旯里。
于是,买了一包又一包。
碰巧宋焱又老是拽走她的发圈,以至于,她见到对方,总会下意识伸手捂住自己的辫子。
宋焱缓慢向上走,眼神柔和,擦肩而过的时候,他伸出手,想要帮陈洛笙一把。
然而这样温馨感人的画面,落在陈洛笙的眼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宋焱伸出了他的魔爪……魔爪抓向自己……他的笑容扭曲,龇牙咧嘴……
“不要……”
陈洛笙空出一只手抓住自己的马尾辫。
然而台阶位置太小,无法承受着笨重的垃圾桶,轰隆隆滚下去,里面的垃圾倾斜而出。
两人同时愣在原地。
过了会,宋焱拿来了扫把和垃圾铲,沉默寡言地帮她一起收拾残局,陈洛笙呆呆地看着他像个勤奋的小蜜蜂,没有任何怨言。
狗改的了吃屎,母猪也能爬树呢?太阳打西边出来……宋焱居然没有捉弄我,这不符合常理。
“你为什么要帮我?”陈洛笙问。
两人提着一桶垃圾,去垃圾池倒完垃圾,倾倒的时候,担心陈洛笙接触到脏东西,宋焱还贴心自己上手。
“没有为什么……以前欺负你太狠了,我有点愧疚。”宋焱说得诚恳,他深情看着陈洛笙,想以此打动她。
“谢谢……但我还是不喜欢你……”陈洛笙坦白直言,干脆利落。
宋焱咬了咬唇,有些不悦。
但他还是让自己强颜欢笑,摆摆手,似乎对此不在意,给人一种要做护花使者的感觉。
“谢谢……”
她再次表达感谢。
“你难道喜欢顾言希这样的?!”宋焱扯开了嗓门喊,沙哑之音透露出许多无奈。
陈洛笙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她很冷漠地离开了只留给宋焱一个淡漠的背影。
回到班级,还差最后一个程序,她拧干抹布,开始擦栏杆……宋焱却突然扯走那块湿哒哒的抹布,啪嗒一下扔到水盆里……
一道黑影宛若鬼魅一般从门缝中浮现,宋焱走上来,一只手撑着门框,显得霸道至极,说:
“顾言希平时不怎么住家里,他一般住酒店,他们家旗下的五星级酒店,舒曼酒店……一晚两千块,但你可知,他在那住了多久?”
“多久?”
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的陈洛笙很配合地问,其实她并不是很关心顾言希,他们家太复杂了。
“三年……”宋焱竖起三根手指,眉毛同时一挑,语气中带了几分不屑。
“你就不好奇,他为啥不住家里吗?”
陈洛笙摇了摇头,表示没多大兴趣。
她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楚,历史洪流中无名小角,偌大沙海中的一粒尘埃,顾言希人生舞台上默默无闻的同学NPC。
宋焱眉毛一拧,对她的回复流露出不满,拉着她的手腕噔噔噔跑下楼,任她如何挣扎也不松开。
一路疾跑加闪现,她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推到了某个灌木丛的阴暗阴影中,宋焱使不完的牛劲,摁着她,不让她离开。
“你可以听听他们家的腌臜事,你一定会对他失望的。”宋焱格外执着地说。
陈洛笙这才看向不远处,她对这位传闻中十分优秀的“小顾总”,也略有耳闻,传闻,他与数位国际名模有着纠缠不清的关系。
知道顾家的秘密,能卖钱吗?但这样不道德……而且大概率会被揪出来乱棍打死。
可在宋焱的透露下,她忽然有些好奇了……顾言希为什么三年不回家?他难道怕被七大姑八大姨,或者爸爸问成绩?!
……
几道与黑暗机几乎交融在一起的身影从远处走来,其中一个赫然是顾言希的身影。
已经是傍晚时分,闷热还在持续,云层出现明显的渐变色块,越往下越靠近大地越深沉,顶端的云薄如蝉翼带着淡淡的蓝紫。
“杨阿姨打了好几个电话给我,说,她很想你,想和你说句话。”
两人在教学楼与附近的草坪谈话,依靠地形占据高位的优势,顾时宇站在台阶上,俯视本就矮他一截的弟弟,声音深沉稳重。
“那哥什么时候让妈妈回来?”
凉风吹过发隙,几根呆毛在头顶飘扬着,顾言希试探性问了句。
他其实有点担忧,哥哥会突然怒吼他一声,别叫我哥,我不是你哥,但今天两人的气氛异常融洽,顾时宇竟然没有制止。
“杨阿姨在美国待的挺好的,我看她平时会给我发一些图片,在沙滩享受日光浴,去海边看鲸群,和好姐妹参加晚宴……倒不如说,我把她从当母亲的繁重任务中解放了,给她自由。”
这些话,听着似乎是带有潮流性质的,实际格外刺耳。
所谓的“美好”,都只是顾言希的妈妈,杨明钰为了展示自己不是心胸狭窄的女人,不会不择手段报复,闲情山水的逸致,只是证明她无心商业竞争,更不会插手其他。
一个女人,膝下只有一个孩子,她能不在乎自己孩子吗?
在外人看来,是母凭子贵,安度余生。
但因为顾时宇的反对,杨明钰个人事业受到影响,不能继续演戏,也不能参与顾家集团纷争,只能当一个好看的花瓶。
所以杨明钰好多年不演戏了,几乎没有外来收入,平时就靠丈夫给她打点生活费,或者和姐妹们打麻将打牌赚点零花钱。
即便如此,这样的一个富家太太,手上一个包上百万,实际兜里只有几百块或者千块,周围还都是监视她一举一动的人。
“前阵子,妈妈只是进了你房间,看到股权转让同意书甚至连什么内容都没看清,就被你轰出来……她还没和爸爸哭诉,哥哥你倒是连夜把她送去了机场,丢到了某个荒郊野外。”
“刘叔最近涉赌,我担心他把股权低价质押出去,所以提前和他商量了,不如转让给我……”
“所以,刘叔手里的股权占比从8%降低到了6%……哥哥一下子吞了2%,没法进入股东大会,但哥哥在股东大会一下成为了前十的大股东。”
顾言希直接戳破。
“公司市值一万亿,哥哥究竟拿什么吞下了2%的股权,娶他女儿吗?!即便是赌博,也不可能一下子赌掉这么多。”
“这你就不需要操心了……”顾时宇并不打算延续这个话题,转而说道,“舅舅最近小动作比较多,大伯二叔他们也虎视眈眈,你要不要考虑和我站在一起?”
“不……”顾言希严厉拒绝,“既然哥哥想当老大,就要明白,欲戴王冠,必承其重,我会严格遵守承诺……不进入公司任职。”
顾言希看着那个孤独的男人,明明他过几个月才满二十八岁,但看起来像三十多。
顾言希当然明白,所谓的站在一起,其实是将父亲自他出生以后赠与他的股权都转让给顾时宇,帮助顾时宇站到股东大会的顶端……但顾言希没那么蠢!
“对付狼豺虎豹这种事,不应该由我操心。”
“好了,谈完了……哥应该回去陪爸吃饭了。”
“赵姨和我说,你最近一直在打游戏?怎么?连学习的上进心都没了,和哥竞争的勇气也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