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区,陈家。
“老东西,别臭美了,快出来吧!”
“饭菜都好了,小恒,洛洛,别等会凉了啊。”
刚忙碌完,沾染了一厨房油烟气的外婆,在围裙上擦了把手,朝里屋正换西装臭美的外公大喊,又喊了陈念恒,陈洛笙。
兄妹俩从各自屋里出来,拉开椅子坐下,看到冒着滋滋油香味的饭菜,陈洛笙的眼睛顿时亮了,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
“外婆,今天是什么好日子,狮子头,梅干菜扣肉,红烧肉,清蒸鲈鱼……这是满汉全席吗?”
“瞧你这孩子说的,满汉全席得一百零八道菜,外婆累死都煮不出那么多,我们洛洛期中考成绩考好了,这是外婆奖励你的,快吃吧!”
轻轻一拉蝴蝶结,将围裙解下丢到旁边,外婆坐下,又探头瞧了瞧主卧,皱起眉头,想要去催促却被陈念恒拦下。
“外婆……我考到上京大学,都没吃这么好,你们是不是太宠她了。”
作为哥哥,陈念恒自然是替妹妹高兴的,但他又隐隐有点失落。
“哥,你高考完那次,外婆可是掏空钱包,去深南市最有名的大酒店吃的庆功宴,里面有很多昂贵的食材,帝王蟹,澳洲龙虾……你还不满意?!”
一听要比较,陈洛笙可就来了劲,搬出过往实实在在的例子。
“那有什么好吃的,我们外婆手艺可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好,酒店师傅可比不过。”
懂事的陈念恒用筷子夹了鱼肉,放在外婆碗里,朝外婆挤出笑容,又夹了个最肥腻的扣肉放陈洛笙碗里,却在自己碗里放了块不肥不瘦的红烧肉。
“小恒嘴真甜,哪天娶了媳妇,小媳妇可幸福了。”外婆笑得眼角的皱纹多了几道。
“哥……我不爱吃肥的!”
陈洛笙有些嫌弃地拨弄了下那肥腻到掉油的扣肉,怀疑哥哥是故意的,外婆二话不说直接夹走,换了块新的瘦肉。
“孩子们,我的老家伙,外公今晚帅不帅,好不好看……”
已经满头花白的外公,乐呵呵地转了几圈,张开双臂,准备接受赞美。
外公外婆在各大商场里逛了一天,挑了许多件西装,试穿了无数遍,最后看上一件灰蓝色西装。
此前,外公心情美美换上灰蓝色西装,刮掉白胡子,梳了梳有些凌乱稀疏的白发,在屋里镜面前臭美搔首弄姿好一会,才出来亮相。
“哇……外公太帅了,堪比大明星!”陈洛笙哇哦哇哦地带头鼓掌,情绪价值给满。
“老家伙,你说年轻人里都流行染发,我要不要染个黄毛,红毛……比较时髦!”外公调整了一下衣领,嘚瑟道。
“染什么毛都不如白毛,一大把年纪了,还是退休老教授,你不要脸,我们洛洛还要脸呢!”
外婆赶紧掐灭了外公的不良念头,省得家长会上出糗。
“哈哈哈哈……外婆,外公伤心了……他回屋里偷偷哭了,你快去哄哄他。”
哐当一声,门关上,耍脾气的外公在假装发出呜咽的声音。
温柔体贴的外婆,说越老越孩子气,两耳贴着木门,敲门安慰了好一阵,要以大局为重,其他时间想染什么发色都可。
外公则略显担忧……他其实是担心自己白发太多,显老,和班上一众年轻的家长不合拍,让人怀疑洛洛没爸爸妈妈……霎时间,两个慈眉善目的老人,想到可怜的外孙女,心情沉重得像压着一块巨石。
倒是陈洛笙没多在意,她心情好着了……
从下午收到短信到现在,她手机寸步不离,只有短短几十个字的短信,承载了她数年以来念想,被她反复念了无数遍,尤其是其中的两个字“妈妈”!
“你在看什么?”陈念恒注意到了陈洛笙频繁低头看手机,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噢……没什么……”陈洛笙夹了一块红烧肉,满满的汤汁在嘴里爆开,香甜可口,甜而不腻,“班群里在聊明天的家长会,我看看有什么乐子。”
关于妈妈,陈洛笙没有太多的记忆画面,只记得她高高的瘦瘦的,笑起来很好看,做饭不怎么好吃……总是把厨房炸得灰黑灰黑的,然后手忙脚乱乱地收拾。
可妈妈怎么会知道自己的手机号?是谁提供的?!是爸爸吗?
还是这么多年,她其实没有离开自己,而是躲在某个角落暗中观察?
“哥哥,妈妈是一个怎么样的人?”那一条短信,勾起了陈洛笙对妈妈的好奇,她迫不及待想要知道更多关于妈妈的消息。
“哼,别提了,她能把自己亲生女儿丢一边这么多年,就肯定不是一个好妈妈,洛洛,咱不想她啊!”
外婆似乎是听到了什么惊天大消息,每次陈洛笙提到妈妈,都会被外公外婆强行打断回忆。
“可能她有什么不得已的吧!不能太武断了!”陈洛笙小声嘀咕着,“妈妈明天就会出现了……她其实有在偷偷关注我的一切。”
所有关于对母亲的美好想象,对母爱的强烈渴望,都在她心里,悄悄无声绽放,仿佛一朵绚丽多彩的烟花。
……
顾家,大别墅庄园。
第二天要开家长会,顾言希离开自家酒店,乘坐迈巴赫回到市区老住宅里,下了车,此刻,瞧见屋内空空荡荡,冷冷清清。
有管家上来,和他打了声招呼,便带路去了一楼的西餐厅。
“爸呢?!”进屋,顾言希就问。
西式餐桌上铺着带有精致花纹的白色桌布,浅色系鲜花作为点缀,摆放着乳白色缀金的餐盘,桌旁坐着一名穿西装打领带的年轻男子,显然是顾时宇。
哪怕是在家里,顾时宇对自己仍然注重细节礼仪,丝毫不放松。
考究的刀叉在餐盘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顾时宇切割牛排的动作优雅而高贵,仿佛是雕刻家完成自己的雕塑作品,不是在吃东西,而是享受带有杀戮气息渗透着猩红鲜血的五分熟牛排。
“在马兰达岛和夏叔叔钓鱼啊,他说自己是姜子牙,肯定能钓到一条大鱼……放心,明天我替他去家长会。”
“妈呢?啥时候回来……”顾言希又问。
“看我心情。”顾时宇没有停下切割的动作,但切的动作带了几分烦躁。
“这么大热天的,在家里穿西装,哥是有多喜欢当霸总……空调我关了!”
父母皆无法出席,顾言希被气的不轻,但苦恼没什么反制措施,于是夺走空调,塞入口袋,噔噔噔爬上楼。
过了会,顾时宇热得不行了,扯了扯领带,犹豫着要不要脱掉西装外套,但礼仪和与生俱来的高傲不允许。
最后……他低低咒骂一句,弟弟真无聊,不知道家里到处是空调吗?
结果当顾时宇来到其他房间,发现所有空调遥控器都被藏了起来,气到爆喝一声:
“顾言希……你是有什么收藏空调遥控器的怪癖吗?”
而顾言希并不理会,躲在卧室,掏出手机,犹豫再三,还是给宋焱发了条消息。
“宋焱,明天谁来给你开家长会?”
发出的瞬间,几乎是错开了二三十秒,收到了回复。
“我爸,就只有他,难不成我能让我妈起死回生?”
“你一天到晚都玩手机吗?这么及时回复……”顾言希有些纳闷。
“嗯……对啊,我在等陈洛笙给我回消息,谁知道,你先给我发了!”
“那她回你了吗?”
“……”这句话非常扎心,宋焱沉默了许久,才慢悠悠回复,“如果说不受宠的妃子是被打入了冷宫,那我则是被流放到了南极洲……她从未理过我。”
看到这条回复,顾言希心情顿时好转,像午后山泉咕噜噜冒着泡,纯粹,热烈。
……
家长会当天。
各种豪车齐聚深南一中的校门口,整齐排列,迈巴赫,劳斯莱斯,布加迪,法拉利,兰博基尼,保时捷,宝马,迈巴赫……让人眼花缭乱,而这其中混入了一辆非常不起眼的,不足五万块的大众。
车门打开,陈洛笙推开车门,清晨的阳光,明亮而温暖,马上要见到妈妈了。
来之前,她特地挑了一身暖色系的碎花裙,挎着一个同色系的帆布包,上面缀有小时候妈妈送她生日礼物,一个可爱的小玩偶。
陈洛笙站在光里,像肆意生长的向日葵。
一眼扫过款式和颜色车型都独特的车,陈洛笙微微感叹了句,顾言希家里的车库,也许能找到所有的车型号,但肯定找不到大众……所以,我们家的是最与众不同的。
大概是陈洛笙迫切要见到妈妈,拉着精神抖擞的外公外婆,走得健步如飞,这让想来炫耀一下自家豪车的艾雯莉吃了个瘪。
艾雯莉今天穿了高跟鞋,挎着奢侈包包,全身上下无一处不闪烁着光亮,她就像最明艳动人的小公主。
“宋焱……你女神居然敢无视我……”艾雯莉没逮着陈洛笙,只好找宋焱撒气,消消火。
“我女神,生来纯洁无瑕,你个淤泥爬出来的老泥鳅,就不要玷污了陈洛笙……滚滚滚,敢挑事,揍你啊,你穿高跟鞋肯定打不过我。”
宋焱一如既往,要做那默默的护花使者,他似乎乐此不疲。
在两人拌嘴几句后,也快速赶往了高一三班。
……
校园就像一个象牙塔,孩子们在里面被保护得极好,那些失恋暗恋和考试失利带来的青春伤痛其实算不了太痛彻心扉,而社会对于资源的争夺,往往伴随着尔虐我诈和各种潜规则,不透明制度……
但在这帮富二代们身上,不管他们是在学校,还是在社会上,他们都是碾压别人的,除非他们作死,给自己掘坟墓。
但因为大家平时穿着都是同一个款式的校服,坐在同一个教室里,吃着类似的食堂饭菜,家庭背景带来的巨大差距往往都被遮盖了,而这种差距背后是完全不同的观念体系,价值观,人生观,世界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