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城主府中,麦青宸的房门前出现一道黑影,从门缝下塞进一封信,随即在门上扣出短促的暗号。
片刻,黑影消失,麦青宸走到门前捡起信件打开。
神启宗,麦天启来信:
——种子的收缴晚了一步,事态已扩散全地界,出现多处交战点……已无转圜之地。
麦青宸合上信纸,她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是惶恐,更是愤怒。
至此,她必须再次走上那条去天界的路。
只是,这次她必须低头。
玄元宫前,朗月的眼神轻蔑而淡漠,她似乎早就知道麦青宸会来,已经等候许久。
“朗月上神,请放过地界百姓,天界要什么条件,尽管告知。”
朗月只是轻轻瞥了麦青宸一眼:“麦少主,我可还记得你把刀刃抵在我脖子上的样子呢,好不威风。”
“那日是我莽撞了,冲撞了上神,我向您赔罪。”麦青宸的语气谦卑,面色平静如水,她双膝触地,向朗月跪了下去。
朗月看着麦青宸的动作,忍不住心头一跳,那个意气风发、满心骄傲的少年,竟也做出下跪的姿势。
女人的膝下是天地间最珍重的尊严,这一跪,竟让朗月心头有些发慌。
她挑起眉头,捏出数个传音决。
不多时,玄元宫前聚起了一众天界人。
麦青宸的脸上毫无羞恼之色,她眼神淡然,眉宇间甚至透露出悲悯。
朗月在众人面前开口道:“麦少主,跪下,就是你全部的诚意了么?”
一片戏谑的笑声炸开,无数道打量的目光在麦青宸的身上流转。
“天界还要什么诚意,告诉我便是,只求给地界百姓一条生路。”
“我要的诚意,就是全部地界人的命。”
麦青宸的眸光瞬间凝成寒冰,她的双手紧攥,手背上青筋凸起。
她能感受到背上的焚天镰在躁动。
麦青宸压下怒意,直直看向朗月的眼睛:“上神这是何意?”
朗月的脸上露出一抹挑衅:“麦少主既然收到了意思,便请回吧。”
焚天镰瞬间出现在麦青宸手中,她在心中默默回忆着万灵斩的一招一式。
一时间,杀气四起。
朗月却不紧不慢道:“你若敢伤这里的人分毫,下一次你牵挂的地界百姓还要吃什么苦头,我可说不准。”
麦青宸紧握着镰柄的手顿时松了下来,她的怒气与傲气被熄了大半。
难道就这样回去么?她不甘心。
麦青宸望着朗月的眼睛:“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天地两界自三万年前上古一战后,已相安无事至今,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朗月听到“相安无事”一词时,忍不住冷笑一声,她反问道:“你怎么知道两界一直相安无事呢?你们地界人还是一如既往地喜欢颠倒黑白啊。”
麦青宸攥紧拳头:“地界有关两界的史书上的记载便是如此,何来颠倒黑白之说?。”
“那便给你看看,”朗月轻挥衣袖,便有一幅云图凭空出现,“麦少主,看看你们地界都记漏了些什么!”
厚重的天界史书缓缓铺开,出现在麦青宸眼前的一段内容,发着淡淡的红光:
天元935年,地界竭泽而渔,焚林而猎,私塞河道,妄改江流……时任天界仙尊朗华为惩戒警醒地界,罚下天灾……
麦青宸的瞳孔骤缩,天元935年,在地界也发生了一件事,她的祖母,也就是上一任器尊麦治宇为报地界受灾之仇,将朗华斩于问天剑下。而地界对于朗华降下天罚之举,记载的是无端降灾,无比狠戾,有违上古誓约,当斩无愧。
朗月死死地盯着麦青宸:“我的母上朗华,一人足以荡平你们地界,麦治宇假意示好,邀请母上下地界相谈整改事宜,在她毫无防备之时竟利用问天剑中的上古制约之力偷袭,用如此腌臜的手段,也不过落了个同归于尽的结局。你说,我母上被取走的命,值不值得你们整个地界来赔呢?”
麦青宸沉声道:“朗月上神,既是麦家欠下的债,便让麦家来还,何苦要迁怒无辜的百姓。”
“你麦氏一族自然是欠天界的,只是你口中无辜的百姓,难道不是这些人做的竭泽而渔,焚林而猎?”
“那上神的意思是没有回转的余地了。”
“麦少主,你的记性还真是不好,”朗月挑了挑眉头,“麦天启难道没有告诉你我要地界所有大小城主宗主心头血的事么?”
麦青宸的眼睛眯起来,还未等她开口,朗月又道:“对了,麦少主,我与麦天启约定的一年之限,不剩多少时间了吧,这心头血,你们是不想送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