揉着自己在石头道上磨得酸痛的屁股,赵义之艰难地站起来,扭头见到拉姆没事人一般端正拍拍衣裤上的灰,愣是站直身体强撑出一副“就这”的表情。
拉姆像是看透这一切,拍拍他的肩,抬脚往前走。
赵义之不甘示弱,快步追上去。
前方有光,红色的,走得近了才发现竟是两盏红灯笼,静幽幽地挂在石壁上,照着下方高台上低头孤坐的人影,穿着喜庆的新娘服,盖着红盖头。
高台是直接从石壁上凿出来的,用竹子搭了阑干,正下方是紧闭的木门,门上没有拉环也没有锁孔。阑干很旧了,枯黄枯黄的,那灯笼投下的红也没能照得太明亮,全凭赵义之手里的电筒,才将这一幕清晰呈现出来。
100瓦的光,实在有些坏气氛。
尽管如此,赵义之的心胆还是被揪得紧紧的,就怕高台上的新娘突然站起来,下意识往拉姆身后躲:“拉姆,你说她是活的还是死的?”
拉姆试着推拉高台下的黄木门,不开,于是后退两步直接朝高台上的人影问:“你好,我们想找本位。”
何其直接,连赵义之都张大嘴倍感震惊。
高台上的人影依旧保持着弯腰勾背颓坐的姿势,背朝他们,没动。于是拉姆又直接问:“你知道本位在哪里吗?”
哗……
周围响起水声,像有什么庞然巨物从他们背后游过。
赵义之猛地回头,用手电筒照亮来时路——什么都没有。
哗……
又是什么东西在他们头顶游过。
可这山洞中,哪里来的水呢?
有物游动的水声回荡在逼仄的洞道中,不停环绕在赵义之耳边。明明周围都是空气,他却彷如浸在水中无法呼吸,那些水迅速抬升漫过鼻子,他极力仰起脖颈踮脚挣扎,终于还是缓缓下沉。溺水的痛,辛辣而沉闷。
拉姆,救我,救我!
一只温凉的手覆盖在他眼睛上,水面的波纹顷刻间消失。
“张开嘴。”
耳边传来平和的嗓音。
“吸气……呼气……吸气……呼气……”
拉姆的话语如同古琴轻弄,在水声衬托下,更是轻而易举便沁入心脾,化解了赵义之的窘境。
“咳咳咳!”照做之后,窒息的感觉骤然消失。
手拿开后,最先映入赵义之眼底的,是大红色的囍字,端端正正贴在头顶的正上方。若不是此刻他仰着头,恐怕很难看见。
吱呀……
椅子发出声响,端坐高台的新娘子不见了,挂在石壁上的一盏红灯笼兀自摇晃起来,像是被无形之物给撞了一下。
明明没有出现太过骇人的场景,赵义之却还是没由来的头皮一阵麻:“她、她……哪儿去了?!”
拉姆没有回答,朝着高台走去。
——大河九天胜兴兮,连蜷曼泽扬陆离;仙峪旖旎昭炯兮,扶桑若木芳嫭姱;清荣英华纷馨兮,桃夭灼敷而盈室;尊君下征寄处兮,登霞赫戏若灵所;彼人梦闻骤汩徂兮,申旦运舟始魂礼。
腾驾取问天式兮,见堇羽人卜长生;滂浩长狄巍雄兮,便娟玄女良容与;辟启清门徜徉兮,笙鼓乐耽篪黄钟;傞傞上行夜光兮,列星下省遗惠极;神置昆仑贻泰初兮,云来列缺拜繁荣。
山有狡虺奸狼兮,邪鬼恶魅出幽冥;石戈筹度歧路兮,?曀惊粟遘迫厄;列旌管鸟轩翥兮,流火肆殆怒神威;平峦倒海焉蹇兮,天兵捶星降红云;亡壤化生谓何所兮,殁道历此不复见。
晦明瞢闇既亏兮,众气朅谢不吾与;洪穹茕独倾陨兮,墟土圹室存白骨;霾霭弥遥飒飒兮,阜沙沈水泱?绝;亹亹哀憺沉沦兮,九州疾痍漂零落;余惜增伤究忡忡兮,晼晚郁忧悲憭凄。
思云子兮常涕泣,穷身咨嗟谓太息——
空灵的嗓音幽幽唱着一曲古音,是好听的,可借着山洞的回响又多了些诡异,令赵义之背脊发凉。
硬着头皮听完,赵义之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打了个寒战,小声问:“这唱的啥,怪瘆人的。”
歌声已了,没有再次响起。拉姆仍然沉浸在曲子里,皱起眉头久久没反应,直到赵义之从背后推了他一下,才像是回过神:“你说什么?”
“我刚才问你,这歌里唱的是什么。”赵义之边说着,边抱起双臂歪头仔细观察拉姆的表情,“你不对劲。”
拉姆沉默片刻,轻轻叹口气:“诗中唱的是:在黄河流域,有一个非常美丽的山谷,山谷中开满芬芳的鲜花,神来到这里,被人类知道了,于是坐船来朝拜,求长生。在这些神中,有巨人和仙女,他们打开山谷的入口,与人一同举办了宴会。神……神造出昆仑山,引来雷电帮助人类发展。然而……”
没有等来下半截话,眼瞧着拉姆似乎又陷入沉思,赵义之不得不摇晃他的肩膀:“然而什么?你别吊着我。”
拉姆脸上的神色有稍纵即逝的不自然,只是并没有被赵义之发现。
“然而歌中唱的,和我们之前在石壁上所见的三幅图完全无关。按理说,不该是这样。”